
江上是被太阳晒醒的。
阳光晃眼,不知今夕是何年。
脑袋闷疼,不想起床,干脆把胳膊往眼睛上一横,遮住阳光的片刻,眼前金色的余韵中骤然惊现了一张粉面朱唇的小圆脸……
江上顿时坐起。
这才发现自己歪七扭八地睡在茶几边缘,身下压着一半被子,身上盖着一半被子。
小湖狸脑子精、嘴巴硬,但心里还是有他的,还知道怕他在地上凉着,把他这么大只移到被子上。
环顾一圈,衣小湖已经不在了。
腕表显示已是中午十一点,她何时走的,无从判断,只记得……不对,她给自己拿来被子、她把自己挪到被子上?
他醉成那样,她还能够这么清醒?
她喝的不是酒,什么时候偷梁换柱的?
看看茶几上的酒瓶,他实实在在地干掉了两斤,喝到断了片,前半场勉强记得,后半场云雾一团,只记得小手很绵、小脸很红、小嘴很软……
色令智昏啊!
他揉了揉脑壳,气鼓鼓地抱起地上的被子去洗漱。
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关机了,充上电后发现很多未接来电的短讯提示,全是表妹的号码,看记录是拨了一夜,直到一分钟前还拨过一次。
这么沉不住气,恐怕是心虚。
江上思忖一秒,把电话打了过去。
不等他出声,表妹已经抓狂道:“哥你跟我吊什么胃口啊,昨晚那话到底怎么回事?”
“你们六年级的时候,我给你解围,在文化宫后巷踢了衣小湖,她因为那一脚聋了。”
表妹道:“那不是衣小湖,是个男生好吗?我当时就跟你说过的。”
她当时是说过,并且还回头啐了一口,说:“死秃子,叫你作!”
但当时是当时,那时候江上被衣小湖那寸头的形象干扰了判断,没有意识到表妹的心机,但现在若是还搞不清状况就太蠢了。
“你不会承认的。”他说。
承认了就意味着坐实了霸凌。本来没有监控没有人证物证的往事,她怎么可能傻到自证。
衣小湖怕也是料到她会如此反应,才会坦然让他去调查。
而且,看表妹的反应,衣小湖的耳聋与自己有几分相关不知道,但一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人性啊……
表妹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还是再找找新线索吧。
正要挂电话,表妹叫住他。
“哥,你千万别听丫瞎说!我跟她同校时,我还是个小屁孩,懂什么霸凌不霸凌的,要是小孩子之间闹点别扭就算霸凌的话,那我还说是她霸凌我呢!”
这话让江上出离愤怒了。
霸凌者惹眼,昨天那位汽修工校友对表妹印象很深,很多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结果她现在依旧嘴硬。
是啊,小屁孩不懂事,犯错很正常,甚至杀了人都不能被收监。
就这样,霸凌者逍遥自在,顺风顺水,享受光鲜亮丽的人生;而被霸凌者默默吞下屈辱,休学留级被迫改变了人生轨迹。
表妹能用这样几句轻飘飘的话洗地,可见完全没有忏悔之意。
这不公道。江上攥紧了拳,他不能容忍。
他要让表妹学做个人。
表妹是他那个在省财政厅当领导的舅舅的女儿。
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旁人想教训她简直难于上天。
但他不一样,他们是一家人。知道彼此家庭所有光鲜亮丽下的腌臜。
表妹出国数年,忙着谈恋爱什么都没学会,每次临近期末,就把‘代写’当做救命稻草。
她们大学对这种作弊行为的处理很重,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不诚信记录,再来一次,就会面临开除处分。
老美那边天高皇帝远,舅舅就算能量了得,也够不着。
如今时间正好,冯亚欣,开除后回来老老实实复读、规规矩矩参加国内高考吧。
他看不惯恃强凌弱,别说表妹,就是爸妈做了恶,他也不会护短。
他打开忻府本地公众号,翻出一条旧帖子,是舅舅原来的秘书吴文治发的。
表妹之前的御用代写就是这个人,有时候连英文作业都是他搞定的。
但世事无常,去年吴文治因为人事提拔和舅舅生了龃龉,暗中检举不成反把饭碗打了。
被开除公职后彻底撕破脸,吴文治试图发动舆情给自己翻案,在网上历数做秘书时遭受的压榨,其中就包括给领导女儿做代笔的荒诞事迹。
此事后来没闹大,舅舅碍于影响跟吴文治私了了,又因为发现及时,处理得快准狠,所以也就小范围产生过一阵子舆情,外面压根没传出去。
事情虽然不了了之,但有些网络内容没删干净,江上翻找了一圈,当真就找到两条帖子,上面不仅有吴文治的控诉,还有把作业发给表妹的微信截图。
江上打包下载,然后查到表妹大学的邮箱,发了过去。
·
南骁在课桌前出神,他自从把江捷列入U盘鬼嫌疑人之后,一直在脑子里捋自己和江捷的恩怨。
从小到大能记起的冲突都反复想了好几遍、甚至连初三打球不小心打在江捷身上都算上了,实在看不出能有多大仇,至于让江捷用那么阴毒的手段报复自己。
难道他报复的不是自己,而是衣小湖,他跟衣小湖有仇?
正想着,二打来了微信视频电话。
衣小湖闪人前只对他说了两句话,一是U盘的事让她害怕,她撑不下去了;二是嘱咐他给二和三换电话卡,卡最好用别人的名字开,嘱咐他们三人以后但凡是谈U盘的事情,切不可用常规通话方式,要用公安监控不到的微信语音电话。
不过二每次打过来,都非得连视频也打开,也不想想他是不是在上课,好在此时是课间。
“灰哈了灰哈了!南锅,灰哈了!”
“说普通话!”南骁呵斥。
二说:“江上找着了,衣小湖睡了!”
“什么狗屁倒灶的!一件一件说!”
“我找着江上了,他跟衣小湖睡了!”
南骁心道我特么是让你去跟踪,不是让你来扎心,咬牙道:“你就说找到衣小湖了就行!”
二的重点还在‘睡’上头,他说:“这回是真睡了啊哥,他小子连着好几晚到衣小湖那儿,刚开始几天简直门都不舍得出,饭都是衣小湖出来买,那是……相当火热!刚才我从她的出租房搜到一大包避孕套,他俩可真废套啊,那么大包,碉堡似的!”
南骁又气又妒,真想拿袜子堵住二的嘴。
二还在喋喋不休:“哥你一直说她是假恋爱真报仇,那她怎么就一回二回的,非得跟他睡了呢?难道是舍不得娃娃套不住狼?”
南骁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好半天才道:“睡就睡吧,反正老子已经没戏了,只要能把U盘鬼揪出来,老子也就……”
说着心里又兀自反抗,老子怎么就没戏了?
衣小湖跟江上是假恋爱,逢场作戏,睡不睡都是逢场作戏!
何况现在衣小湖跟自己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心思一下子拉了回来,忽然发现视频那边不对劲,“你这是在哪?”
“女厕所。”
“女厕所?你变态啊。”
“不是,”二赶紧解释,“我不是今儿下午想撬开锁进屋子瞧瞧状况吗?谁知道刚找见一堆避孕套,就听见衣小湖在外面跟房东打招呼,我于是赶紧跑出来了,一下子没藏的地儿,只好藏女厕所了。”
南骁不耐烦,叫他别说了。“把她的地址给我发过来。”
“好马上发!艾玛!小湖姐!……你你你,你亲自上厕所啊!”
我操!南骁不用问也猜出发生了什么,正要出声,那边已经噌地挂了电话。
第 24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25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