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上不为所动,嘱咐司机继续往槐花街派出所去。
衣小湖强行要掰车门,他死死按住,气定神闲。
两人僵持不下,司机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按江上说的走了。
衣小湖见反抗无用,强迫自己冷静,自己和周韦白的交涉前前后后不过十二个小时,这段时间江上在派出所和医院,他不可能知道,现在强行去槐花街派出所,不会是这件事。
对,想起来了,槐花街派出所是周韦白去年招嫖被抓的派出所,江上是要拿旧账做文章?。
果然他前段时间的按兵不动是隐忍,高考结束了,他要发难了。
不过光头三当时做的很干净,周韦白现在也已摆平,不会泄露,他再怎么发难也无证据支撑,自己没必要自乱阵脚。
只是沉得住气归沉得住气,拉着一行李箱来历不明的美金去派出所,无异于背着炸药包闯雷区,太考验心态了。
她暗暗擦汗。
出租车在槐花街派出所门口停下了。
江上拉着行李箱以及她进去。
他要求见去年给他办案的民警,衣小湖频频冒汗。
但万万没想到,民警过来接待时,江上开口便问当时搜身时有没有搜出避孕套以外的东西?
民警说:“没有啊?还有啥?”
江上问:毒品呢?
衣小湖小手发抖,他终于挑明了。
不等民警答复,江上又说:“您不用误会,我这不是交了女朋友吗,去年那个案子把我名声坏了,网上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说我不仅嫖娼了,还吸毒,所以我想请您给证实一下。”
民警恍然大悟:“害,都是以讹传讹,如果涉毒了,案子还能那么轻就结掉?”
“您确定没有白粉之类的?”
民警哈哈大笑,说:“要真有这东西,你这会贰还能安然站这儿?”
衣小湖云里雾里,既搞不懂为何没有白粉,又搞不懂江上这么问的缘由。
告辞离开时,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个老警察忽然叫住了他们。
衣小湖再次心跳起来。
老警察问:“姑娘,你还记得我吗?”
衣小湖一愣,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妈妈坠楼案的警察。
“记、记得,叔叔好。”
老警察笑了,说:“我以为你已经对我们失望透了,还记得当年你对我们说的那句话吗?”
衣小湖当然记得,当时母亲的案子疑点重重,却因为证据不足被定性为自杀,她失望极了,九岁的她离开公安局时说了一句:“警察叔叔,你们和电视上演得不一样。”
那时的心境……
她赧颜笑笑离开了,满心满脑还纠结在白粉上,走出派出所,她试探道:“江上,你为什么要问那些,怎么会有毒品?”
江上拿出手机,给她看了一段视频,正是光头三交代的内容,衣小湖吓傻了,一动不动。
江上说:“对了,你刚才在出租车上说跟我解释,解释什么?”
衣小湖立刻撒谎说:“我就是想跟你坦白这件事。”
“那很好,我也正好要跟你说一件事情。昨天光头三交代后,我想起去年被抓前的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江上说他当时在鑫鑫旅馆办好开房后,进门先洗澡,脱衣服时太快,无线耳机掉了一粒,滚了好几圈到床下,他弯腰去捡时发现床下还有一小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饶是他品学皆优,也知道出现在这种红灯区旅馆的这种粉末会是什么。
他认为是有人落在这里或者有意藏在这里的,但直到昨天光头三交代之后才知道,那其实是从自己口袋掉出来的。
衣小湖瞠目结舌:“那,那后来呢?”
“我总不能带走它或者任凭它留在那里吧,万一出事还能说得清?我把它撕开冲进马桶了。”
衣小湖扶墙,软得站不住。
江上往后站了站,上下打量她一遍,说:“刚才又撒谎了吧?”
她刚才说要坦白,信她才怪!
“以后还继续撒谎?”
衣小湖不理他,忽然捶他一下,扑到他身上哭了:“你为什么不早说,还带我进派出所,我这一年有多煎熬你知道吗?”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吃火锅去。”
江上搂着她往前走去,背影一高一矮竟十分和谐。
“江上,光头三那个认罪视频……你删了吧,好吗?”
“好的,等你戒了撒谎的毛病后再删,啊疼,别拧了别拧了,我删,马上删。”
·
衣小湖从没觉得如此轻松过,所有的事都从肩上卸下,脑子都清明了不少,眼下只剩下搞定南骁这一件事,傍晚她和南骁是在麦当劳见面的。
南骁没看到周韦白同来,问出了什么事。
衣小湖说:“是场误会,我原本以为他是U盘鬼,但跟踪一年多,到头来才知道是一场误会?”
“他不是?”
“不是。”
南骁愣住,转而低声道:“小湖,他拿你爸的事威胁你了对不对?”
他的逻辑很简单,衣小湖杀了她爸,周韦白是目击证人,衣小湖在识破周韦白是U盘鬼后,之所以隐瞒不告诉他,是怕周韦白对他暴露辛建成的死因。
衣小湖苦笑:“南骁,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可能在一起吗?”
“为什么?”
“因为你不懂我,你与我之间有着天堑一样的鸿沟,你永远和小时候对我的看法一样,认为我的内心充满了压抑和仇恨,认为我是野蛮生长什么事都干得出的异类。否则你也不会这么笃定我杀了我爸。”
南骁被她说得不服气,心道你喜欢别人就喜欢别人吧,干嘛把我说得一毛钱不值!
衣小湖看出他的心思,说:“你不会懂的,我有我的底线,只是你不相信而已。”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荒诞,当初他父亲一步步刺激患病的母亲,致其跳楼,却因为证据不充分逃脱制裁,而她没有杀人却阴差阳错留下了铁一般的证据。
老天弄人,她唯有将真相埋藏不能摆到桌面上去伸冤。因为世间的牢笼不仅仅只有监狱,人心和舆论才是致命的监牢,会将人逼疯的。
成晶和周韦白就是很好的例子。
眼下看似所有事情都已解决,但只有她知道,她与周韦白形成了一条绷紧的皮筋,她必须时刻警惕、步步为营。
“南骁,你知道卡夫卡困境吗?”
“那是什么?”
南骁问出口的同时泄气了,这玩意江上一定懂,其实从衣小湖由留级学渣变成好学生,从保送被刷又拼进重点高中,在三年的高压下完成高考,她一直都在进步,且不是缓慢爬行,而是极速奔跑。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大,那个曾经讨好他寻求保护的女孩,早已渐行渐远,和他再也无法同频……
他觉得没必要听衣小湖解析什么卡不卡了,他问:“那么,谁是U盘鬼呢?”
“那已经不重要了。”衣小湖说,她同时把江上关于白粉的乌龙讲述一遍。
南骁听完脱口一句操,但石头落地的松快感溢于言表。
“一切都过去了,南骁。”
南骁没则声,心情复杂地手揣裤兜,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凑过来和他一起望着那道背影.
“哥,她说啥了?”
南骁落寞不想说话,她说他不懂她,这句话侮辱性不大杀伤力极强,搞得他心塞。
二又问:“说啥了?”
南骁没好气:“没说啥,别问了。”
“待了这么久咋能啥也没说哩。”
“滚。”
“到底说啥了?说啥了呀?啥呀?”
南骁烦不胜烦:“卡不卡困觉!”
丢下这一句,转身大步走了。
(全文)
第 60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25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