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疑惑着,船拐过了山角,一个倚靠着半圆形的山体而形成的半圆形的海湾呈现在他眼前,山上盛开着各种颜色的野花,争奇斗艳,海湾里,白鲸们按照身材从小到大的顺序排成了两排,每一只都半截身子露在海面之上,半截身子隐在海面之下。他们的头上都鼓着一个包包,看起来煞是可爱。
两排白鲸们中间是给他留下的通道。
小白跳下大海,游到一边,把船拴好,然后在小白鲸的引领下,游到了海湾处。
他跟白鲸们打了个招呼,说:“你们好!”
白鲸们竟然也模仿着他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好!谢谢你救了小白鲸,也欢迎你来到我们家里来做客!”
这让小白眼前一亮,他和他们说话的声音如此相似,他们真的有可能是同类!
他刚刚游到列队的第一个白鲸前,两排白鲸立刻又唱起了歌。
他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出来,是在欢迎他。
这些白鲸也太热情了吧。
直到他走到了中间,两排白鲸突然在他周围围成了一个圈。小白不明所以,给小白鲸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这是干什么?”
小白鲸说:“你来这里做客,大家太高兴了,太激动了,所以想跟你一起做个小游戏。”
其中有一个白鲸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章鱼,还体贴地介绍了一下游戏规则:“这个游戏叫头顶球。游戏规则是,只能用头顶球,传给别人,想传给谁就传给谁,传不到别人手里的,就算失败,失败的要唱歌哦!”
他说的球,当然是指那只章鱼了……
游戏规则倒是挺简单的,小白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开始吧。”
介绍游戏规则的白鲸用头一顶,球便到了小白鲸头上,小白鲸看了小白一眼,意思是要传给你了,做好准备哦。
然而小白并没有准确接收到消息,他在想,他的头也能这么灵活吗?
正想着,球就向他飞了过来,他下意识伸出双爪,把球精准地接住了!
众白鲸笑作一团:“哈哈哈,用手了,用手了!唱歌!唱歌!唱歌!”
唱歌就唱歌,虽然小白从来没唱过歌,但他觉得,如果他和这些白鲸是同类,他应该也能够唱出和他们一样动听的歌。
“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似乎唱的和他料想的不太一样……
“哈哈哈哈……”众白鲸再次笑成一团:“唱得好!唱得好!”
小白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夸奖。他自己都感觉到了,他的声音又沙哑,又走调,实在是难听得很。
为什么他不会唱歌?
他听不懂白鲸们天生就会的歌声的含义,也没有天籁一般的嗓音,他不能长时间在海里游泳,而白鲸们每天都生活在海水里,他身上有厚重的白毛,而白鲸们身上没有毛,他脑袋上没有包包,而白鲸们脑袋上有包包,他只会用爪子接球,不会用脑袋顶球,而白鲸们都会用脑袋顶球……
这么一想,好像除了他和白鲸们都是白色之外,真的找不到什么共同点了!
他把球传给了下一个白鲸,游戏继续热火朝天的进行着,他虽然在最中间的位置,但他却分明地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
球又顶到了小白鲸头上,他想传给小白,可是他看向小白的时候,正看到小白在发呆,他觉得这样传过去,小白肯定接不住。
就在他犹豫的片刻,球从他头上掉了下去。
“唱歌!唱歌!唱歌!”大家一起起哄!
小白鲸轻轻松松唱了一首好听的歌,然后对小白说:“你就放心玩儿,你输了我替你唱歌怎么样?”
小白没想到小白鲸竟然还挺体贴的,随即便听到其他白鲸取笑他:“行了吧,小白鲸,你想唱歌就说你想唱歌得了呗!”然后大家又对小白说:“对,他就喜欢唱歌,你放心玩儿,就让他唱!”
好像是为了不辜负他们的好意似的,小白鲸刚把球传给他,他好不容易用头接住了,还没等找好要传给谁,他一动,球就掉了。
小白鲸果然说话算话,替他唱了一首歌。
游戏继续进行。
白鲸们互相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既然小白鲸喜欢唱,那就让他唱个够吧!
于是,他们开始恶作剧,拼了命地把球传给小白,因为小白鲸自己每次都能接住,而小白每次都接不住,小白鲸就必须要唱歌!
小白玩儿到最后,都不敢抬头看小白鲸了。
他觉得小白鲸心里肯定在想,自己是多么倒霉,遇到这么个怎么教、怎么练习都学不会的家伙。
小白希望快点儿结束吧,可是这些白鲸却越玩儿越高兴,玩儿了很久才终于停下来,可惜,到最后一局,小白都没有学会用头传球,小白鲸唱歌唱得嗓子都要冒烟了,但依旧十分开心,说:“今天玩儿的真尽兴!”
欢迎仪式随着游戏的结束也就结束了,当晚,白鲸们十分热情地邀请小白留在这里过夜。
于是晚上,小白鲸安排他在岸边休息。
在这里,他正好能看到前方海湾里的所有情景。
他看着白鲸们就在海湾的浅水区各忙各的:有的白鲸游来游去捕食,像个厉害的猎人一样,有的白鲸自己玩儿起了顶球的游戏,像杂剧表演一样,有的白鲸模仿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像个音乐家一样……
好不热闹。
小白此时算是明白了,什么是同类,什么是种族。
就像这些白鲸一样,合则团结一致,分则各自奔忙,热闹而欢乐。
他自己在岸边,海洋与陆地的交界线仿佛变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隔绝在那热闹与欢乐之外,他身后高高的山将他笼罩在黑暗中。
他蜷缩成一团,看过了别人的热闹,才越发觉得自己孤独。
他终究不是白鲸们的同类,他在他们的生活中,只是个过客。
可他的同类又在哪里呢?
第二天,他告别了白鲸们,划着船继续寻找同类的旅程。
大海茫茫无边,他感觉自己的寻找完全没有方向。而且,海洋里大部分动物都生活在海里面,他划着个小船,行驶在海面上,又能看得到什么呢?
正苦恼时,他还真看到了一个小东西在海面上露着头。
“嗨,你好啊!”小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谁知,对方看他一眼,犹豫了一下,然后竟用爪子攀到船的边缘,一蹭一蹭地爬到了船上。
小白和她大眼瞪小眼,片刻后,小白觉得,来者是客,他应该尽地主之谊,于是说:“你好,我叫小白,你是?”
“我是海獭。你可以让我在你这里避难吗?”海獭有点儿可怜的说。
小白当然不可能赶她下去,于是说:“当然可以。你在避什么难啊?”
海獭犹豫了一下,说:“我就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产崽。”
小白吃了一惊:“产崽?”
海獭垂下头:“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就离开。”
小白连忙道:“别别别,我没那个意思,你就安心在船上呆着吧,可是,我这个船随着海浪一直在飘着,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这片海域了,你是不是一直生活在这里,不能离开啊?”
海獭说:“我想离开……”海獭说得格外坚决,可是她又悲伤地说:“可是我一时半刻找不到适合我生存的海域,而且,我即将拥有一个宝宝,我带着宝宝根本不可能去一个陌生的海域生活,可是在这里也……”她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侧目看了小白一眼,好像怕说了小白就不收留她了一样,把话咽了下去。
小白感觉她欲言又止,好像有所隐瞒,但他没有追问,那是人家的私事。
要想换一片海域生活,重新适应环境,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她还要带着宝宝,所以,还是留在这片海域比较好,于是小白说:“那这样吧,咱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停下,等你生完宝宝我再走,你们还留在这里生活,怎么样?”
海獭感动地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哦,对了,我忘了问你,你以前见过跟我长得一样的动物吗?”小白提起这个话题,眼睛都亮了起来,他太期待一个肯定的回答了。
可这次,他又失望了,只见海獭摇摇头,说:“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我的确没见过跟你长得一样的动物,起码在海里我没见到过,而且我看你在海上走需要划船,所以,我觉得跟你长得一样的动物很可能在陆地上,而不是在海里。”
海獭的话有些道理,给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或许他真的应该到陆地上去找一找。他激动地说:“你说得对!我在海上飘了这么久,一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可能真的是我寻找的方向就错了,你真聪明!”
海獭顿了顿,问:“你在找你的同类吗?”
小白点点头:“是的。”
“为什么?”海獭问。
小白情不自禁地跟海獭讲起了自己的经历:“因为我从小就被人类收养了,我跟小雪还有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了很久,以至于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类,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只松鼠,他说我不是人类,那我是什么呢?我还没搞明白,就遇到了小雪的同学,他们都说我是怪物,可是他们的老师说在书上看到过我,说我是一种动物。可她不知道我是什么动物。我看着松鼠和松鼠生活在一起,人类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可我只有我一个,所以,我想去找我的同类。”
海獭沉默了片刻,问:“找到同类就一定是件好事吗?”
小白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当然了!我之前遇到过白鲸,他们聚在一起,做游戏,唱歌,用最热情的方式感激救了他们其中一只白鲸的动物,特别团结,特别开心,等到聚会散场之后,他们便各自捕食,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互不干扰,又互相陪伴。我看着他们,觉得很羡慕。我也想找到我的同类,也想过那样的生活。”
海獭却叹了口气,意味不明地说:“可是,同类在一起生活,未必都像你看到的那么和谐、那么美好吧。”
小白想了想,说:“我明白,我和爸爸妈妈、小雪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也会吵架,小雪也会跟我生气,但我们很快就会和好,那些不快乐的时候都是短暂的,还是快乐的时候更长一些。”
海獭听着小白的话,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她认真地说:“其实,我也挺羡慕你的。”
小白疑惑:“你羡慕我什么?”
海獭说:“羡慕你遇到了对你好的人,尽管他们是人类,与你不是同族,但我听你的话,就能感受到他们对你很好,说实话,如果我是你,我会好好珍惜那些人类,一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不会跑出来找什么同类的。”
小白离开小岛的时候,的确很舍不得爸爸妈妈和小雪,可是他觉得他就是应该和同类生活在一起,所以特别坚决地出来寻找,尽管一路上都很想念他们,他也没有过掉头回去的想法,但是现在,听海獭这么一说,他突然有些迷茫了,他应该后退一步,好好珍惜爸爸妈妈和小雪,继续和他们过之前那种平静又幸福,只是有些孤独的生活吗?还是应该前进一步,继续寻找自己的同类,不管同类是像白鲸那样团结又快乐的族群,还是海獭说的那种不太和谐美好的族群,他都和同类生活在一起?
他没办法给出最终的答案,但起码现在,他还想继续寻找同类。
小白一直在思考,海獭也没有打扰他,躺在船上渐渐睡着了。
第 5 章 / 共 9 章 本章字数:38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