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白有些苦恼,他刚才没有跟文文商量好看完熊之后在哪里碰面,他应该对这个热心帮助他的小男孩儿好好道个谢,然后道个别。
他正觉得没有机会了的时候,就看到文文和她爸爸在动物园门口的路灯下站着。
他记得文文说过不能让他爸爸发现他,于是他下意识躲了起来,但文文却还是看见他了,蹦跳着向他招手:“小白,这边!过来!我爸爸知道你了,他答应我不会送你走的!你过来吧!”
小白闻言,走了过来。
文文的爸爸十分震惊,眼睛就像粘在了小白身上一般,眨都没眨一下。
“文文的爸爸,你好。”小白被他盯得不自在,但还是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文文的爸爸回过神来,说:“真没想到!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北极熊!”
这回换小白震惊了:“北极熊?”
文文的爸爸解释道:“是啊,几十年前,因为冰川融化,北极熊的数量就越来越少,后来摄影师、学者、科研人员等等,所有人去北极的时候都没有再见到过一只北极熊,所以大家都认为北极熊已经绝迹了!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小白还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是北极熊?”
“是啊!只是可惜,前些年,冰川已经全部融化了,北极再也没有冰雪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白依旧懵着:“您的意思是,我应该生活在北极的冰川?”
“是啊,你怎么了?你怎么好像完全不记得这些了?”
就在文文的爸爸疑惑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时候,小白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零星的画面。他将那些画面联系在一起,拼凑起了他年幼时的那段记忆。
在冰山脚下狭小的冰层上,住着他和北极熊爸爸、北极熊妈妈,海洋茫茫无边,但他们只能在眼前那方寸之地的海湾中捕食,那片海湾里的食物越来越少,爸爸妈妈都骨瘦如柴。
不久,冰层融化了,冰山坍塌了,爸爸不见了,妈妈带着他在无边无际、没有一个可以落脚之处的海里面游着,他呛了水,很难受,渐渐没有了力气,这时妈妈塞给他一个小女孩儿,让他抱着小女孩儿爬到她背上去。
然后他爬上去,睡着了。
再醒来,就在小雪和他爸爸妈妈的船上了。
“我想起来了。”
文文爸爸问:“你想起什么来了?冰川都融化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小白说:“我刚好被人类救了,他们收留了我,我之前一直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以至于我一度认为自己也是个人类!”
文文爸爸惊叹:“真是个奇迹!虽说奇迹不可能具有普遍性,但我还是想问你一句,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北极熊吗?”
小白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会过去看看!”
与文文和文文爸爸告别之后,小白回到了岸边。海豹和小东西浮出水面。
海豹问:“如何了?”
小白说:“我是北极熊,我知道去哪里找我的同类了!”
“去哪里?”
“北极!”
小白划着小船往北极的方向行驶,若不是一次次日落、日升,他觉得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食物全都吃完了,他便找了个小渔村靠岸了。
他等着岸边的成年人们都不在,只有几个小朋友跑来玩儿的时候,对他们说:“你们拿着这些钱去买糖吃,然后拿着这些钱,去给我买好多好多鱼回来!”
小孩儿们屁颠儿屁颠儿地拿钱跑了。
小白就躺在船上悠闲地看着云彩变换着各种形状慢慢飘远。
这钱是临走时,妈妈特意给他的,说让他饿了买吃的,他非常听话地践行了。
小孩儿们拎着装鱼的水桶,一会儿跑一趟,鱼都快把船装满了,他才心满意足地走了,继续向北极而去的旅行。
他坐在船上,把小雪送他的小白当成小雪,说:“小雪,你看,我现在有这么多条鱼,足够我吃到北极了!”
然后他指着一条在甲板上蹦跶的鱼说:“小雪,你看,他还活着呢!鱼儿就得生活在水里,既然他还能蹦能跳的,就让它回到大海里吧。”
说着,小白把那条鱼扔回了海里。
然后他坐回去,又看到几条活着的鱼,他一条一条全都扔回了大海。
他心里却在想着:这些鱼儿都回到大海了,他自己又该回到哪里呢?
他一路行进,一路向碰到的动物问路。
终于,对方告诉他:“这里是北冰洋。”
他开始将船靠近海岸行驶,一方面是为了看岸边有没有北极熊的影子,另一方面是如果有风浪来临,他也方便立刻上岸躲避。
北冰洋上已经没有一点儿冰存在过的痕迹了,茫茫水面和其他海域都一模一样。
一天,他远远地看到岸上有一个小白点,他立刻将船划过去,果然,那是一只小动物,他立刻问:“你好,你是谁啊?”
对方说:“我是北极狐。”
小白说:“我是北极熊,你怎么在这里啊?”
“冰川融化之后,我就漂流到了这里。”
“就你自己吗?”
“是啊,反正我再也没看到过我的同类。虽然我在这里勉强也能找到食物吃,还可以在海边悠闲地晒太阳,甚至还可以做更多有趣的事情,但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填补我心里的空白,那就是,这世界上只有我这一只北极狐了,任何地方都没有我的同类了。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你也是这样吗?”
小白点点头:“是的,所以我来寻找我的同类了,只可惜,我去过很多地方,问过无数人和动物了,没有人见过除了我之外的北极熊。”
北极狐沉默了一会儿,问:“如果你找不到你的同类,你要怎么办?”
北极熊没有回答,他划着船离开了。
他看着海面上倒映出他的影子,他伸胳膊,影子也伸胳膊,他踢腿,影子也踢腿,他挠头,影子也挠头。
他似乎觉得十分有趣,笑了起来,又伸胳膊踢腿玩儿了一会儿,然后就觉得索然无趣了。的确,在海上漂泊的这些日子,他总是这样,起初觉得一件事情很有趣,重复玩儿几次,自己听着自己的笑声听一会儿,连回声都没有,他就觉得无趣了。
但他心里依旧怀揣着希望,如果他能找到他的同类呢。
然而,时间一天天过去,船似乎很快就沿着海岸线行驶了一周。
他绕过了整片海洋,终究没有找到一只北极熊的身影。
在行至海峡,即将离开这片海洋的那一刻,小白站在船上回头望去,大海茫茫无边,大海之外还是大海。
他就这样静静站着,形单影只。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也是静静站着,形单影只。
这世界上,只剩下他这一只北极熊了!他不再拥有同类!
他这样想着,船的速度骤然加快,顺着湍急的水流行过了海峡,他离开了那片海洋。
他就任由船漫无目的地顺着水流的方向飘,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于是,船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飘到了大海的中央。而原本连一片云彩都没有的天空渐渐开始堆积起一层又一层的云,直到黑压压地恍如压到了海面上。
小白有点儿慌了,他想要把船划到岸边去,可是,太晚了,狂风已经肆虐起来,转眼间巨浪滔天,将船打得翻天覆地。
小白拿着船桨用尽力气划船。
可船依旧没有被他控制住分毫。
更糟糕的是,咔嚓!船桨在巨浪和小白的两种相反力道之下,直接折断了!
小白也被一个巨大的浪头拍了一个跟头。
同时,他看到甲板开始往里面渗水了!
他立刻回到船舱里去翻爸爸给他带的补船的木板,顺手把小雪的那块石头叼在了嘴里便跑出去补船,可是船颠倒地摇晃,他根本对不准坏掉的地方。
这边还没补上,他一转身的功夫,另一边又开始渗水了!
船里的水越积越多,他在船里跌跌撞撞地修补也无济于事,终于,一个大浪席卷而来,将他的船打翻了。
他落入了水中,拼了命往岸边游。
他的脑海中又闪过一些记忆,关于他的北极熊妈妈。骤然间,翻天覆地的海浪声似乎离他远去,他耳边响起了一个安静而优美的旋律。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明天阳光明媚,冰雪成堆,鱼儿结对,你赶我追,一起把家回!”
小白灌了几口水,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 8 章 / 共 9 章 本章字数:2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