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弓没有回头箭。
衣小湖说:“我怕有人去你面前说闲话，怕你知道我不堪的过去！我明明只是反抗霸凌，却被人传的不堪入耳，村东丢了一只鸡，传到村西夸大成一只羊，传到再远一些夸大成丢了牛……三人成虎，我从小就知道流言对人有多么残忍，我的名声不好听，我的家庭很复杂，你还没有死心塌地爱上我，我怕吓退你。”
江上沉默了，她也沉默了。
不论他是否信了，总之沉默之后他翻篇了，重新返回冯亚欣的话题。
华联商场麦当劳店门口，衣小湖看到店里有几个校友，于是不进去了。
她到树荫下等着，江上进去打包，所谓的地下情，就是他俩谈恋爱和做贼一样。
等江上抱着可乐汉堡薯条鸡翅出门时，跟两个时髦女孩撞个满怀。
“哥，真巧。”
是冯亚欣，出国数年，举手投足已经完全洋范儿。
江上愣了一下，寒暄问:“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的。”冯亚欣说着给女伴介绍，“我姑的儿子。”
女伴低声惊呼说：“啊怎么可以这样帅……”
“是吧是吧。”冯亚欣颇为自豪，回头对江上，“哥，请我们吃饭。”
江上说：“改天一定请，今天……家里猫没人喂。”
他们说话的过程，衣小湖就站在远处的树荫下……
“也就是说，你从那天才知道我是当年踢到你的人？”
“是。冯亚欣管你叫哥，你从小练跆拳道，有功夫，我一下子关联起来了!”
衣小湖苦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的巧舌如簧，还是笑造化弄人。
“冯亚欣的出现，让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应该结束了。可我不甘心，所以头脑一热约你到鑫鑫旅馆，我活该被你恨，如果那天我们没有那场约定，你就不会遇到后面的事，也就不会被警察抓。”
“我听不懂，小湖！”
江上的声音疲惫不堪，他现在既迷茫又内疚，既理亏又憋屈，只想她给他一个痛快。
衣小湖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判断有些绝对了，江上对耳聋一事存疑是有的，但也仅仅是存疑，暂时还拿不准。
她思忖一瞬，道：“我当时约你的意图很简单，就是为了……为了那种事，但后面出现卖淫女、出现举报、出现……”
她咬了咬唇，说：“总之这些都是巧合，绝谈不上报复！我根本不恨你，耳聋已经过去七年，我从一个垫底的差生冲到了重点高中，我德智体全优，比起远大前程来，过去的遭遇早已烟消云散了，更何况你当年帮冯亚欣她们只是路见不平，都是阴差阳错的事，我怎么还会在七年后那么大气性，为这样一件陈年旧事去设计害你？我约你去鑫鑫旅馆不假，但那只是想在分手前和你……”
“分手？”
“对，我发现你是那个男孩后，我就知道我异想天开了，我爱上了不应该的人，迟早有一天你表妹会把我的背景抖包，到时不仅你会瞧不上我，你的家人更会视我为洪水猛兽。本来我们就有着门第巨差，我的名声、家庭、我妈妈的事……正常家庭是不会接纳我的，我死心了，我决定分手，但分手之前我想……我想……我给了你那个东西，约你第二天去旅馆，因为我知道我再也遇不到那么好的男孩了，我想让我的人生不留遗憾，我想任性一把。”
江上沉默了，衣小湖也垂下了眼，心道江上你存疑就存疑吧，别一直盯着我的脸啊。她最近缺觉严重，右腮上爆了一粒青春痘，怕是没被遮瑕膏遮盖严实，会很丑……
不过转而又吃惊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得上担心这个？
她躲他、拒他、决意和他分道扬镳，却怕他觉得自己丑。
她心中苦笑，现在这样谎话连篇，不也是在遮丑吗？
如此矛盾，原因无他，她是真的在乎江上，真的喜欢他。就算日后老死不相往来，也不想被他得知自己丑陋的一面。
她抬起头：“江上，我知道你现在想问什么，你想问我为什么不早说这件事，对吧？”
江上定定注视着她，没有否认。
确实，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恨了你这么久，逼了你这么久，误会你那么久，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不敢。”
衣小湖解答他内心的疑惑之前凄惨地笑了笑。
“我害怕你讨厌我，害怕你认为我心机深重。我承认，我性格有问题，我敏感多疑又自卑，即使是面对你，也无法全心信赖，我不敢赌你知道真相后是会愧疚还是恨我，若是你同我翻脸，可能就不会顾念恋爱的情分，可能就不会对你去鑫鑫旅馆的缘由守口如瓶，然后向你的家人摊牌，向警察摊牌，到时我不止要有一个勾引男生上床的名声，还可能被列为头号嫌疑人，对于你家人和警察来说，耳聋那件旧事就是作案动机!”
她的逻辑严密，也许江上依旧存疑，但以他的性情，只要有一半信了，就硬不下心肠给别人冷脸了。
眼下她想把事情彻底解决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疏一半堵一半，能拖一时是一时。
没错，江上此时是矛盾的，一方面他怀疑衣小湖是在移花接木好让他愧疚，但另一方面，他害怕自己真是这件事的真凶。
聋了是什么感觉？衣小湖在无声的世界里过了那么久！听不到老师讲课、听不到同学说话，那是怎样无助而绝望的一段经历……
如果真的是他造成的，那他无法饶恕自己。
他确实习惯抱打不平，但从来是以阻止为原则，能不伤人绝不伤人，尤其对方只是小学生的话，他出手就更是掌握分寸，就算对方行为恶劣，他也不会下狠手。
记忆中文化宫的后巷里的确有过那么一幕：一个寸头小男生和三个女生打闹，若不是看到‘小男生’亮出刀他也不会出手，但那一脚只是为了吓走不是为了教训，力道绝不能致残。
可是万一呢，万一衣小湖当时恰巧身体不好，万一那时候自己失手了而未察觉，万一......
有许多许多不能料及的因素，他之所以谨慎求证，不仅是对自己分寸的自信，也是因为害怕，怕任何纰漏导致自己成为她苦难的来源之一。
他微微叹息一声，说：“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简单又荒诞。”
衣小湖闻言放松了，听出江上的口吻仿佛释然，她不宜继续待着了，以免言多语失再节外生枝。
于是强调了一遍招嫖案属于巧合而非人为作为收尾，然后告辞离开。
一出门还来不及下楼梯，便掏出小镜子检查青春痘，中午擦的粉早就脱落了，那粒青春痘嚣张地暴露着。
不仅如此，刘海不知什么时候也翻翻起来了，刚刚跟江上那么近地面对面，简直一点滤镜保护都没有，丑死了。
她懊恼地把小粉扑沾上厚厚的粉，发狠地给自己补一遍。
忽然身后门开了。
她吓一跳，粉扑来不及收回，还在颧骨上摁着，就那么四目相对了。
门内还沉浸在黑暗的童年气氛中，门外就举着小镜子秒翻篇了，这转变……江上也不由得尬住。
他看着她右边擦了腮红、左边没擦的一张脸，说：“小湖，关于冯亚欣，我得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别走，回来咱们商量一下。”
衣小湖虽然尴尬得要死，但脑子也没犯糊涂，江上说的是冯亚欣，而不是他自己！
他这是严重怀疑事情的真实性了。
“江上……你怀疑我？”
“不是你先进来。”
江上拿去她的书包，以及手上的小镜子、小梳子。“进来进来。”
衣小湖意识到不妙，别刚被囚禁自家好几天，接下来又被囚禁他家吧。
看看被大手牵着的小手，心里慌乱，结巴道：“又……又开会啊……”·
第 18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2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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