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忻府奥体中心是当地民营企业家江长城承建的大型体育场馆。
造型为飘逸的曲线形态,地下一层,地上五层,盆形设计。
看台分高、中、低三层,是当地标志性建筑。
很多明星来忻府开演唱会都选择这里。
今天没有赛事也没有演唱会,体育训练场馆被集训生占据着。
看台上坐着个懒懒散散的人,表情懒散,夹克懒散,脚上亦是懒散地趿拉着拖鞋。
他眼皮半耷拉着,盯着不远处的集训队,已经坐了很久了。
终于,保安看不下去了,过来意欲赶走这‘危险分子’,不料对方却甩出一本学生证。
保安把学生证上的照片和眼前这个地痞脑袋比对了好几番,才将信将疑地走了。
南骁没和他计较,毕竟自己最清楚自己什么样,不然也不会随身携带学生证,这说出来都是心酸……
他幽怨地摸了一把脑袋。
他打小就这发型,一直没觉得不对,直到前几年,扫黑除恶严打的时候,他爸忙得两三个月不回家,忽然有一天回来了,进门看见他的背影,下意识给了一巴掌。
南骁受疼回头,他爸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儿子,然而火气更大了,又是劈头一巴掌:“什么头型?赶紧留长!”
他被打得莫名其妙,从小到大就是这个发型,今天怎么就遭打了?
可他爸威压太大,他只能委屈地说:“要怪不得怪我妈?每次拿五块钱打发我去街角那个理发馆。”
他妈也莫名其妙,瞅了瞅儿子的脑袋,说:“这不就刘师傅给拾掇的么,这不一直这样吗。”
他爸火冒三丈:“像个地痞流氓!”
他妈一愣,仔细端详,忍俊不禁道:“你不说我还真没留意,难怪过马路扶老人都吓得人家倒退。”
意思是说确实像地痞流氓呗?
南骁气得扭头进屋甩上门,小时候诓我剪这发型时不说这是典型的学生头吗,怎么到现在就成地痞流氓头了。
其实也不是光他爸这么看,初二的时候有个新教导主任就喊住他训过一次,说:“你这个发型怎么搞的,以后不许这样。”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许这样要怎样啊,特么老子从小就这样啊,难不成留成长发?
也是日了狗了,怪不得女孩子们说他痞帅痞帅的,合着跟地痞流氓是同义词啊。
别人的话不听可以,爹的话不听是要挨打的。
于是开始留发,这回他妈亲自监工去做修剪,既不能太长违反校规,又不能太短回到从前,把《中学生发型大全》研究个遍,结果做出来就哑然了,回到家给他爸一看,他爸无语了,深深叹口气继续看报纸了。
原因无他,新发型衬得更像地痞流氓了,还得是劳改犯、手上三四条人命的那种!
认命了,不是头发的错,甭折腾了!
打发走保安,南骁的不耐烦几乎写在脸上了。
此刻他翘腿一坐,像极了座山雕,把摆满一排排红色小凳的看台衬出了一丝威虎山的气质。
江捷在他的视线中。
高考临近,各大院校的体育专业考试已经陆续展开,江捷从年前就基本不到学校上文化课程了,集中精力在特聘教练的指导下进行专业课强化集训。
但他显然功夫不到家,一群集训生里边他回回都是垫底的。
而且同是姓江的种,他却一点没有江长城的风采。
江长城是出了名的相貌堂堂,南骁很小就听大人们说过,江长城亏了一张好脸,不然哪会娶到县委书记的女儿。
而他的这位侄子长得格外矬,甚至还有点贼眉鼠眼。
集训队员解散后,南骁把捏扁的易拉罐冲江捷丢过去。
江捷“唉哟”一声回头,正要开骂,见是南骁,立刻噤口了。他们初中时同校不同班,他没少受这位校霸的欺负,南骁不仅打人,而且打完叫你验不出伤没证据告状。
惹不起只好躲,从来遇见都是绕道走。
然而今天没能走脱。
“站住!”
江捷不敢动了.
听见南骁又说:”过来!”
江捷低着头走过去,像个小鹌鹑。
一张照片伸到脸上来。
“是不是你拍的?”南骁问。
他站着,南骁坐着,明明南骁抬着头看他,却给他一种俯视的压迫感。
他看了看那张图片,是一个女生的背影。
“这是谁?”
南骁不答,审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仿佛忽然看够了,有点扫兴地收起了那张照片。
不过来也来了,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他说:“跟哥聊会天!”
江捷生无可恋:“聊什么?”
“江上有女朋友吗?”
江捷活人微死:“好像有来着,但不知道是谁。”
*
此时此刻,远在柳临的江上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衣小湖:“所以招嫖案是你对我的报复对吗?”
衣小湖没有逃避他的目光:“不,招嫖案前一天,我才知道你是那个男生。那天你见过冯亚欣,还记得吗?”
江上想了想,有点印象了。
“是在华联商场那次?”
“对。”
那天,二人约好去华联商场吃麦当劳。走到门口时发现里面坐着几个同班的男生,衣小湖立刻松开江上的手,因为在恋爱之初的时候,她就曾三令五申——俩人恋爱需要严格保密。
想到这里,江上心念一动。
“你那个所谓恋爱保密,也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吧。”
当时,二人刚确立关系的第一天,衣小湖就告诉江上,她的班主任发现他俩早恋找她谈话了。
江上不是没有疑心过,他们刚刚恋爱,怎么班主任就得到消息了。
但衣小湖的解释说服了他,她说是因为之前追他追的太高调,引起了怀疑。
“学校严查早恋,你说你正在申请入团,怕受影响,就跟班主任说你只是自作多情,其实并没有追到我,而且跟班主任承诺再也不会想学习以外的事了,尤其早恋。你说入团对你很重要所以,你跟我约法三章,说咱俩必须进行地下情,校外可以张扬,校内绝对要保密。”
“我信了,也照办了。不过现在想想,你追我时高调吗?乍回想好像很高调,但细思量,你的每一次接近都是尽量避着人的。而且你为了打掩护,自从奥数竞赛后,跟前五名参赛选手都密切接触,之前没在意,现在想来,是为了混淆视听,万一有人怀疑你和我的关系,也能用请教数学题圆过去。”
江上说话的过程中,始终凝视着衣小湖的双眼,不错过她的任何反应。
衣小湖面上强自镇定着,手心却冒汗了,她意识到耳聋这张牌竟然不管用,江上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开始怀疑了,否则不会追问这些,而是该内疚到无言以对。
“小湖。”江上的眼神晦暗不明,“班主任找你是假的对不对,你之所以严格保密是想在报复完后全身而退,对吧?还是说你是怕什么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这句问出口,衣小湖没能管理好表情,睫毛颤了一下。
而这个世间总是不乏很多巧合,就在同一时刻,远在忻府的南骁也在探究同样的问题,他拍一块冻猪肉一样拍着江捷的脸颊——
“不知道,不知道,你特么跟他一个学校你不知道!你特么是他堂弟你不知道!”
江捷被拍得胆战心惊,结结巴巴道:“真,真的不知道。”
南骁端详他,大概确认他确实没撒谎,才作罢。
他跟一中的好几个人问过同样的问题,答复都一模一样,江上肯定在谈恋爱,但恋爱对象是谁他们全都不知道。
江上对那段恋爱是极其认真的,在招嫖被抓时,明明说出衣小湖就能保住名声,他却从头到尾没有交代出衣小湖,既然是真爱,为什么保密度这么高,江上又不是多低调的人,至于吗?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提出保密的人是衣小湖。
这就和u盘里的内容对上了——衣小湖蓄意接近江上,是为了报复江长城。
而之所以那段恋情不为外人所知,一定是衣小湖忽悠江上让保密的,为的是不被江长城知道,确保报仇顺利进行。
南骁笃定自己的判断的同时,另一座城市的衣小湖也正在为了这个问题焦急应对。
“你怕谁知道?”
衣小湖暗暗握了握手,看着江上深邃的眼睛,低声道:“是你!”
第 17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2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