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小湖欲哭无泪。
不!不能绝望!也没时间发呆,发呆等于坐以待毙。
她忽然向门外奔去,伴随着杂乱的风铃声,她喊道——
“江上!”
男孩的背影顿了一下,脚下的滑板帅气反转,从容地停下了。
看着她跑过来,受惊的小猫一样,虽然很急,足下却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你电话多少,老板说你买的多,让我回头给你送家去。”
她跑到跟前,仰起头来看他,假惺惺的台词令人生恨。
“谢了,不必!”
他作势要走,却被拉住了衣袖。
他愣住了,黑色的衣袖、白色的小手,记忆猝不及防地冲击而来,他一时心滞失声。
坚不可摧的心防隐隐出现一点薄弱,可惜衣小湖没看见,她在焦急地回望店门口,道:“我不能出来太久,把号码给我,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
男孩回神,看住她几秒,知道自己的一念心软又是个笑话。她一如既往地要忽悠下去。
他笑了,问:“要电话号码是为了送东西还是为了解释?”
衣小湖害怕他这种表情,心虚道:“送东西,顺道解释。”
“那告诉你住址不是更好?你总不能通过电话线把东西传送给我是不是?”
“我不确定什么时间能去送,你告诉我电话,我们好事先约时间。”
江上摇头:“毫无新意,台词跟我料想的一模一样!”
衣小湖不解,定定地看着他。
他说:“你要电话,只是想用不见面的办法把我糊弄过去,以免明天在学校被我报复。至于送东西上门,那是不可能的,你怕被我强qj!呵,不用假装脸红,你的脸皮没那么薄。想想之前你是怎么骗我的。”
一个青春女孩在这种话之下怎么可能不羞耻,但他就是要这么恶毒地说,这样才解恨。
衣小湖的头低了下去,缓缓放开他的衣袖。
“你要怎么报复我?”
“不好说,慢慢来吧。不会一开始就来最狠的。小火慢炖、由表及里、细嚼慢咽……我比较享受过程。”
衣小湖半晌没吭声,最后道:“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路上慢点,前面车多,别撞着。”
话落的同时一颗泪珠掉在脚上。
靠!江上没想到她给他来这一套。
三百六十计,梨花带雨乃必杀技。他明知上当还是拿出了手机:“不用说这些虚的,我信你一回,看看你又要编一套什么玩意来忽悠我。”
他打开电话,打算把号码拨到衣小湖手机上,一边按键一边道:“这一年,一个人跑到这座城市,跟过去任何人都没有联系吗?”
“没有。”
江上的手顿住了,道:“想想再回答呢?”
他拿出一支烟叼上,然后蹲在滑板上,慢条斯理地翻手机。
他抽烟的姿势很娴熟,这让衣小湖吃惊不小,一年前他还是个品学兼优的阳光少年,现在竟然一派社会习气,这多少让她有点难适应……
手机伸在她眼前。
“哪,看看。”江上说。
衣小湖一怔,手机上是一个信笺的图片,信笺上收件人的名字清晰可见。
“这是五天前你寄给班主任的信,防范的很好啊,怕我通过调查通话记录发现蛛丝马迹,所以采用这么传统的通信方式?要不是白洁路过传达室时无意间看到,我到今天也找不着你呢。”
江上说着收回手机,“你没写寄件人名字,但你的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衣小湖暗叫一声可惜,本来这一年她与过去的人是零联系的,但前段时间报名需要高一高二的材料不得不找原来的班主任,就那么一次,竟然……
江上道:“哎你外婆家不是在北京吗?为什么不去投奔你外婆,孤身一人呆在这里多不方便?北京那么大,我真想找你也没那么容易。”
“……外婆跟舅舅舅妈住一起,不方便的。”
“你舅是农商行行长吧?也不接济你一点吗?叫你这么辛苦打工,貌似你同时打着三份工?”
“……我舅他……出了点问题,被规了。”
江上直接气笑了,“衣小湖,你姥姥叫李桂珍,甘肃天水人,一辈子连城都没进过,而且,死了有二十年了!至于你舅舅,没出生过,你姥姥一辈子只生了五个全是女儿。”
前面来了一辆出租车,他抬手一招,车子在身边停下,他拎起滑板直接上车,关门时说:“衣小湖,你不想交代没关系,咱们慢慢来。”
说着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慢慢来,小火慢炖、由表及里……钝刀子割肉更折磨人,报复得也更彻底。
·
他的这种潜台词不能更明白了,衣小湖浑身冰冷,望着汽车渐行渐远,她呆滞好久,一阵冷风袭来,才打个激灵回过神。
怎么办?她此刻的表情跟之前的弱小腼腆判若两人,胡乱擦了把眼泪,转身往店里走去,心中迅速琢磨对策。
若她是一本书,那此刻估计已经被江上翻遍,每一页真真假假的故事上镶嵌的漏洞百出的补丁也都握在他指尖,只待他一片一片拉扯,露出血肉模糊的真实。
她不能坐以待毙!
可心中三百六十计,无一可以破解此刻的恐慌。
江上会从哪里开始折磨她?
她能用什么样的补丁,盖住江上的仇恨?
路边有一只易拉罐,她弯腰捡起,回头能卖二毛钱。
下一秒,又把易拉罐狠狠摔到地上,都什么时候了,还为了二毛钱折腰。
她贫穷,贫穷到一直以来都要为了生活而折腰,她渺小,渺小到如同二毛钱在货币界一般微不足道,这样的她,要如何对抗命运?
然而走出去两步,她又回过来捡起那只易拉罐,遇事是遇事儿,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第 2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1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