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衣小湖一边刷题一边盯着手机上的监控app,画面安安静静,被监控者每隔半个月就会有所行动,最近随时可能出现。
所以她不能大意,连睡觉时都把app打开放在枕边。
自从把保送内幕告诉江上后,她反而更焦虑了,高考虽然保住了,但高考之后呢?
江上到时怎能不探究保送事件和招嫖案的关联性?
她之所以如此心慌,是因为她究竟还是撒了谎,关键环节上她骗了江上。得知保送内幕根本不是恋爱之后的事,而是之前。
那天,田帅说出保送被刷真相后走了,而她却被雷劈了一般呆在原地半天没动,心在流血。为什么要拿精神病做文章?这是自己心里最痛的角落,为什么要逼我?
这些年她靠努力换来了人们的尊重,但原来,哪怕努力到吐血,自己对于某些人来说仍是可以肆意践踏的蚂蚁!
她心中的恨意无法抑制,她要报复。
江长城她够不着,但她够得着他的儿子。
她是高一刚入学时认识江上的,有天她被高年级的老师支使去喊江上,到了高二1班时,正好有个男生在门口找东西,她问:“同学,江上在教室吗?”
男生看过来时,她猛地心跳,天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好看得仿佛天外来客!
“我就是,干嘛?”
衣小湖面如平湖,事后都佩服自己的淡定。
“你们王老师让去办公室。”
说完就走了,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其实是没敢。
一颗心砰砰跳,原来少女怀春竟是这样容易。
虽然自己一直刻意封闭内心,但骨子里原来也是个小色狼!
世界上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爸爸一样阴郁,世界上有阳光男孩。
衣小湖的心底就这样印下江上的名字。
之后的日子,每次路过高二班,她都要留意江上的身影,后知后觉地发现江上是知名校草,只不过从前自己一心学习不留意罢了。
她开始下意识留心江上的每一个细节,暗恋的女人都是福尔摩斯,她很快知道了江上的部分个人信息和社会关系,原来他和冯亚欣是表亲。
那又怎样,美男养眼,就算他是仇家的表哥,也照看不误。
那时的衣小湖早已对仇恨释然,对江上的花痴更是坦坦荡荡,奋发向上的野草压根已经不在意过去的风雨。
可偏偏他们再次将她压翻在污泥中,被精神病,她好不容易从小学的噩梦里逃脱,又被以这样的方式拽回去,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另一种语言对一个长大了的衣小湖说那句残忍的话——‘活该你妈跳楼’。
想起第一次看到江上那光芒万丈的笑脸,她的眼神逐渐冷冽……
青春懵懂的情愫远不及长年累月如附骨之疽一般的噩梦深刻,她在满腔的怒火和恨意之下,祸殃池鱼,开始接近江上。
其实‘够’江上也非常吃力,她能追到江上,远不是江上回忆的那么简单,虽然她雪白美丽,但学校里美丽的女孩子岂在少数?
她连接近江上都很难,经过观察和研究,她掌握了江上的个性和喜好,于是决定逆向思维,别人多才多艺条件优越,而她偏用2分竞赛博眼球,第一次成功地勾住了目标物……
后来的后来,一切都在脱离她预估的轨道而运行——
按计划她将在感情浓烈后、时机成熟时约江上开房三次。第一次和第二次江上到达鑫鑫旅馆后,她都是过半个小时后打电话说有事儿不能去了。实际躲在对面预制板楼顶上,用手机将江上进门、跟旅馆老板办理开房、以及偶尔被站街女人搭讪的场景一一偷拍了下来。
这番计划的灵感来自于那个和她一起被心理辅导的高三男生。
那个男生就是因为在东关招嫖被学校通报的。
不过那个男生是个差生,本身拥有的就不多,所以出事后失去的也不多,不像江上,拥有太多荣耀和追捧,还处在名牌大学保送考察期。
拥有越多,失去才更痛。她做的证据也必须充分,所以她设计了三次邀约,三次放鸽子,是为了素材更充分。
按计划她会将这些证据打包寄给教委,把江上的名声搞砸,把他正在保送大学的事情搅黄,以江长城之道治他儿子之身。
江上被抓是在第三次,那时衣小湖已经拍完照离开了,她急于去邮局把手上的材料寄出去。
她一路奔跑头不敢回,脑中不断翻涌着江长城痛苦的模样,她越来越期待……可紧接着却想到江上温柔的眼睛。
江上善良、温暖、热烈,他的爱更是纯净得没有一丝杂念,被这样的爱包裹,衣小湖的心却像在热油中烹炸……
她心中翻江倒海,双足却急匆匆向着邮局而去。
双手颤抖着将那只装着材料的大信封塞向邮筒时,‘恋爱’半年的点点滴滴涌向眼前,她的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钳制着,久久无法将那信封撒手。
最终,她抽出了信封,气馁地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又后悔的大哭,觉得自己连这么一点‘恶’都做不了,只配被人欺负。
于是又鼓起勇气去投递,一路上都在告诫自己:柔情蜜意那都是假的啊衣小湖,你本来就是假恋爱真报仇,怎么可以心智不坚、半途而废。
可走到邮筒时,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说“活该你妈跳楼”时的痛,想起那天听到田帅说自己“被精神病”时的殇。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八个大字跳出脑际,正是因为自己深切体会过至暗时刻的痛与殇,才更知道‘人言’这把刀有多么残忍。
她甚至觉得自己因够不着江长城而将矛头对准江上,与恃强凌弱的江长城行径一样卑劣。
她突然惊出一身冷汗,凝视深渊的人,深渊也在凝视着她。
仇恨的火依然烧着,可善良的本性还是在胜利在望的这一刻压下了仇恨,她不能成为自己最恨的那种人。
于是,再次转身离去了。
走到水口街附近那座破旧的街心公园时,她将信封撕了个粉碎,放弃了这次报复。
结束了,江上,我们结束了。
她又哭又笑。
然后几个小时后,传来江上被抓的消息。衣小湖傻眼,揣测会不会是市里正好搞扫黄行动把江上给捎带了。
但不管怎样,事情未免太巧了,如果不是她约江上去那里,一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惴惴不安,担心江上,也担心江上把自己供出来。
还好当天夜里江上就被放出来了。
他怕她担心,不及回家,就先来找她了,给她一粒放心丸,说今天被抓只是遇到巧合。
“警察已经解开误会了,这不当天就放我出来了。”
可是衣小湖还是有点狐疑,总觉得事情太过于巧合。
接下去的几天说平静不平静,天之骄子坠下神坛永远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招嫖事件迅速传播发酵,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而来。
衣小湖没想到自己没出手,结果却完全按照自己当初的构想发展下去了。
甚至比之更甚,她只是想在学校内部解决,现在却涉及了警方和网络,事情闹得更大了。
江上的名声一下子坏透了,他爸爸的小轿车好几次开到学校院子里来,据说是为了保送大学的事情做交涉,但最终也未能保住名额。
衣小湖在三楼的窗户上看到那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沉着脸坐上车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件事情好像老天帮了衣小湖一把。她下不去手。但老天却借别人的手把江上给整了,阴差阳错的,她竟算是复仇成功了。
可是这个结果并没有让她感到快心,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江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后,从窗户的投影来看,他瘦了一些,曾经在阳光下笑容灿烂的他如今笼罩在这件事的阴霾里,也多了几分憔悴。
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从后面环住衣小湖,望着驶出校门的轿车,故作轻松地说:“那是我爸,我的保送黄了,不过无所谓,走高考途径也是一样的。”
她知道他是怕她替他难过,但她对他说:“江上,咱们分手吧。”
江上竟然一点没有诧异,他认为她一直在自责,若不是她约他开房,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你放下思想包袱,这才多大点事情,你就要分手,不许再这样说。”
可是衣小湖哪来的勇气再继续这段爱情啊!
她看着江上,目光哀伤,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分手进行了三个月,江上不死心,她几乎也试图侥幸着就这么好下去。
然而有一天,南骁来找她,说关于江上的案子,他有些事情要坦白。
第 36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29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