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捷晕乎乎地苏醒过来。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死过去的,此时外面天已经黑了,一只老鼠正在他脚边的麻袋旁觅食,发出刺耳的响声。
南骁和光头三早已不见踪影。
他浑身疼痛,费力地爬起来走了几步,体力不济又跌倒了。
但走不动爬着也得走,在这荒郊野外过夜他没这胆。
他往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在挨打时被连累,已经碎屏,完全用不了了。
他开始爬着摸找光头三用来打他的那根钢筋棍。
钢筋棍没找到,但摸到两条凳子腿。
他勉力拄起凳子腿,往外走,远处有亮光,那是市区的方向。
郊外的夜黑如浓墨,他深一脚浅一脚,,腿还被茅草划破了皮,不过才走出三百米,就已经摔了十几个跟头。
此刻他对南骁的恨意达到顶峰。
但再恨也做不了什么,南骁他爸是市局领导,若是跟南家结了仇,六叔可不会帮他。
且南骁还握着他发黑帖的把柄,若是在网上爆出来,他六妈和江上非得给他生吞活剥了!
狗日的!南骁就是料定他不敢还击才下此毒手的。
他“咣当”又摔了个狗啃泥,大门牙险些埋土里。
他呜呜哭着,用沾满血和泥的手擦了擦花里胡哨的脸,骂骂咧咧问候了南骁祖宗十八代。
然后无奈地接受了这顿打终究是白挨了的事实。
终于捱到了公路上,后面有车灯出现,江捷连忙停下挥手。
但他血肉模糊,谁敢停车。
没辙,他把口袋里的钱翻出来。
还好南骁只打人不劫财,他口袋里的两千多块现金安好无损。
当身后再次出现灯光时,他把那一沓钞票举过头顶摇晃。
这也没用,汽车刹车一下,随即还是加速开走了。
下一辆是盘煤车,他知道夜晚上路的盘煤车都是为了躲避车管所的检查,大车司机不可能不看在钱的面子上捎上他一程子。
为了更为显眼,他这次没有用钞票摇晃,而是一把一把撒钱,天女撒花一般。
盘煤车停下了。
·
到了自家大门口已是夜里十一点,他浑身疼得实在站不住了,也不管难看好看了,跌倒后索性爬行着往院子里去。
家门没上锁。
客厅黑布隆冬。
母亲和保姆最近不会回来,送戏下乡连续唱三天。
他狼狈地往位于二楼的卧室爬去。
一边哭一边爬,日了狗了给网名取一个欧阳克,他觉得自己现在真他娘像极了在荒岛被黄蓉设计压断腿的欧阳克。
旋转楼梯虽然铺着地毯也硌得生疼,人们总说爬楼梯,他今天可是真爬了一回楼梯。
实在痛得要命,停下哭了一气,才继续爬。
终于爬到卧室门口,发现门缝里漏出微光。
他经常通宵打游戏或看毛片,玩着玩着不关灯就睡着是常态,翌日醒来也没有随手关灯的习惯,所以见状没多想,用一只血手啪地拍开门,正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看清后,他几乎又想哭一场。
大爷的,送走瘟神,又来阎王!
“哥。”他带着哭腔道,“你怎么来了。”
硬着头皮打招呼,他堂哥江上十九岁,大他一岁,跟南骁的地痞气质不同,堂哥像个玉面书生。
会杀人的玉面书生。
玉面书生从他的笔记本电脑上抬起眼,看到他的惨状一点没奇怪,淡淡说了句:“南骁下手怪狠的。”
江捷的委屈袭上心头,趴在门口放声大哭。
江上屈指敲敲桌面:“先别哭,开机!”
·
江捷认命了,看来南骁已经在网上爆料了,江上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脱不了待会又是一顿揍,还是赶紧交代吧。
“我说,我全说。”
于是,自己如何在网上给江上泼脏水,六叔如何捂牢不发,通通交代了。
江上的手在发抖。
他和江捷关系淡薄,也懒得管他做些什么腌臜事儿。
但自己亲爹竟然任由别人往他身上泼脏水,还帮这个罪魁祸首隐瞒,他已经接受了他亲爹从小到大都围着那些便宜侄子侄女转,也接受了他亲爹拿教育别人的经验教训来教育他。
但并不代表他敢拿出天平来称一称,比如他爹用了多少时间精力在他身上,又用了几倍的时间精力在别人身上,稍微一想,天平都要倾斜……
过了少顷,他冷静下来,说:“开机!”
江上今天一整天都在受刺激,也不差乎这一笔,家事稍后再料理,眼下真相最重要。
下午杨伟和南骁的通话透漏的信息不多,但那句“江捷电脑里的线索”很关键。
他命令江捷:“别啰嗦,打开。”
江捷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颤抖着血手输入开机密码。
第一时间跳出来的依然是饭岛爱的肉搏片子,声音震耳欲聋。
江上混乱地关掉饭岛爱,然后查看近一月的历史浏览记录,并没有发现异常。
于是他只好逼江捷了,揪起江捷血肉模糊的脸,在惨叫声中道:“没什么好交代的吗?”
“交代什么?”
江捷忍痛尖叫,心道江上不是也来问什么鬼U盘吧?
江上站起来,耐心地挽起袖子,他爱干净,打人也怕溅到身上血。
江捷吓尿了。
“别别哥,我我我我真的不知道U盘的事,天地良心,衣小湖的照片也不是我拍的……”
江上顿住了,U盘、照片……他想这次应该是触到真章了。
他没扶江捷,兀自往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任凭江捷死狗一样爬在门口。
“说吧,什么U盘?什么照片?”
趴在地上的堂弟用袖子擦了擦流进眼里的血,把前前后后跟南骁的交集说了一遍。
从第一次带着衣小湖的那张背影照片来找他,到今天的毒打,南骁都是为了那个U盘。
“他怀疑那个U盘是我的,好像有人用那个U盘要挟他,那里边肯定是有很见不得人的东西。”
江上蹙眉思索,问:“U盘现在在南骁手上?”
“对,黑色的,拇指大小。”
“衣小湖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好像威胁南骁的人也同时在威胁衣小湖。”
江上听完沉吟,如何能弄到那只U盘?
南骁的防范一定很重,不论偷还是抢,都不是件容易事。
只能把目标转向别人,知情者还有谁?衣小湖、杨伟。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再打扰衣小湖,后者又是个视死如归的硬茬。
他蹙眉寻思一阵,问:“南骁找你时只他一人吗?”
江捷说:“还有个跟班光头三。”
江上心中一动,还有同伙就好,不信所有人都像杨伟一样讲义气。
他问江捷:“光头三是什么人?住哪?”
江捷说:“住哪不知道,但经常在东关一带活动。”
“多大年龄?”
“二十二三。”
“二十多岁做南骁的跟班儿?”
“光头三是个出了名的小人,只要有利可图,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会上赶着结交,不论对方小他多少岁,一律喊人家大哥。”
江上了然,光头三将是他接下来的重要突破口。
不再浪费时间,他起身跨过地上的堂弟走了,下楼梯时又停下了。
返回来问:“你初三时抢了衣小湖的体育保送名额?”
江捷没发觉危机,因为衣小湖是不相干的人,占个名额而已,碍着江上什么事,于是痛快承认了。
“不是抢啊,她本来就有精神病,不符合保送资……”
话没说完,脑袋便被打蒙了,然后暴揍开始,堂哥下手一点不比南骁轻。
江捷抱着头哭爹喊娘,一天两顿揍,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第 35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25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