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骁心烦意乱,江捷不是U盘鬼,那么二继续被困在江上手中的风险就更大了。
二仗义,短时间不会反水,可是万一江上用二威胁衣小湖,或者顺着二找到三呢?
他斜了一眼正在埋头刷手机的光头三,这家伙是典型的酒肉朋友,有利可图他会往前凑,一旦势头不对,立马龟缩。
当时也是失算,被这种货色掺和了进来,事到如今,也只好认栽了。
他掏出事先准备好的两千块现金,说:“你最近别离开我身边,拿这些钱买个新手机,带你妈换个新手机号!”
“干嘛给我妈换号!”
“猪脑子,不是给你妈换,是用她的身份给你换一个新号使,二的手机上有你原来的联系方式和微信,现在他落在江上手里,这些统统不能使了,你现在要换新的,懂了吗?”
光头三恍然大悟:“懂了懂了,不过南哥,二不会出卖咱吧。”
“谁知道呢!”
南骁抽闷烟,回头发现光头三在埋头发微信,南骁直觉不对,一把抄过来。
“天堂里没有痛苦,天堂里有兄弟的祝福!这他妈什么意思?”
光头三搔着头发说:“我想暗示二,宁可上天堂,也要宁死不屈。”
“这他妈哪有宁死不屈四个字?”
“我还没编完呢,话得一层一层表达,下一句就进入正题了……”
“编你大爷的猪脑袋,现在二还能看见微信吗?手机早落在江上手中了!”
光头三这才算反应过来:“也是。”
于是算了,手机塞进口袋。
南骁是看出来了,这货对自己的危险程度绝对不亚于U盘鬼。
也别换手机号了,还是把人藏起来最保险。
于是他决定把光头三带回他家。
他爸常常不是开会就是出差,他妈是护士长,一个月里有十几天都在上夜班,她妹中考时考到省实验中学了,家里除了他和阿姨之外,都是不怎么着家的。
为了避开阿姨,他带着光头三从窗户进了自己的卧室。
翌日去学校前,他丢给光头三一只游戏机,叮嘱光头三除了卧室哪里都别去。
出去后又到厨房跟阿姨说临近高考学习资料多,他不在家时不要打扫他卧室的卫生。为了保险,他把卧室门锁上了。
他这种藏人的法子着实是防患于未然的典范。
江上虽然打听到了光头三,但跑断腿都没找着人,电话也打不通。
这天从东关打听完出来,又试着拨打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得,不打了,意识到南骁把人藏起了。
只能再想别的办法了。
从东关出来后,斜对面就是水口街,他不知不觉就走进去了 。
水口街是背街小巷,曲里拐弯,本就逼仄的巷道被两边人家堆砌了废品杂物后,更是人车都难行走。
江上侧身往里面走。
衣小湖家在巷子的最里边,一幢二层临建房,以前楼下开杂货铺,二楼住人,她父亲去年掉进下水井死后,整幢楼被卖掉了,继母带着三个幼女改嫁早已离开,这里已经不是从前的模样。
经过杂货铺时不停,继续向前,走到她家山墙处拐30度的弯,就到了她家房后,这里也有路,只不过格外细窄,而且僻静。
这是他们恋爱时最喜欢的地方,抬头是她那扇小小的窗户,以前飘荡在窗边的白色纱帘早已不见踪影。
窗前一株老槐树,枝干被他踩断好几根,现在又长得茂盛如初了。
想当初他风雨无阻,几乎天天爬那扇窗户,上去了,就能看到纱帘拉开,露出女孩儿雪白的小脸、甜美的笑容和热切的目光……
那时的阳光爱作美,照得女孩儿像朵雪莲花;
那时的清风也多情,总是带着淡淡的花香来吹拂女孩儿的头发;
那时的一切,美好到不真实。
是因为不真实,才那么美好吗?
而现在,他挖到了藏在下面的真实,是污泥一般的不堪。
心中不止有愧疚,也有疑惑。
许是太过了解衣小湖,对她每句话都带着斟酌,衣小湖发现内幕真的是招嫖后吗?她想要在时间节点上撒谎太容易了。
事件必然不假,他也无脸质疑,可唯独这一点,他无法不在意。
若是招嫖案就是衣小湖为了报复所为,那么他们的感情呢?也是报复下做的戏吗?
电话忽然响了,他看了眼没接,但对方持续打过来,他冷冷接起了。是他爸打来的。
开口便是质问:“你在哪?”
“街上。”
“哪个街上。”
江上一脚踢飞了一个石子儿,飞到墙上,梆的一声。
他爸说:“怎么不说话,几时回来的?”
“有几天了。”
“有……什么?那你一直住哪?”
“希尔顿,干嘛?”
“干嘛?你说干嘛?你回来好几天了,住希尔顿,敢情每天路过家门都没进一下家?你大禹治水啊,你想搞什么啊祖宗,下个月就高考了,你还考不考了?”
江上无视亲爹的愤怒,答:“不好说!”
他爸火了:“你是要气死老子是吧。”
江上的语气依然是凉的:“你也别气,你未必是我老子,要不做个亲子鉴定吧。”
他爸简直要炸了,但又忽然担心,说:“儿子,你没事吧,难不成还真因为去年那件案子受刺激了?”
江上发泄似的说:“受刺激没错,但不是因为那个案子,是因为我发现我可能是我妈的私生子,不是你儿子。”
他爸被口水呛得连连咳嗽,终于停下来后,说:“儿子你在哪,我过去接你,咱马上去安定医院。”
“不用了,我已经去过了,重度精神病。”
“这……”他爸忽然喊,“梁琴、梁琴,老婆……”
“别喊我妈,喊我妈我就失踪!”
“儿子你先别激动,到底咋回事啊?大老爷们咋能这么想不开呢!”
“我也不想!”江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从小到大就知道让我‘孔融让梨’,先是让哥后是让弟,我小时候连件像样的玩具都没留住过!我学会了对所有人好,可谁特么对我好过?!”
江长城察觉出不对:“儿子,谁欺负你了?”
“还能有谁?!”江上突然笑了,“我爹呗!不然谁能指使亲侄子在网上编段子,说我小小年纪就招嫖?说我变态、人渣、畜生,我肯定是我妈的私生子,不然你不会这么恨我糟践我。”
江长城愣住了,内疚地唤了声:“儿子,你听爸说……”
江上越说越忍不住:“你这么对我,我认了。但是你为了你的好侄子,毁别人前程,这种事……你不是天天张口闭口讲那些苦难家族史吗,不是天天说你如何千辛万苦跳出农门成为全族的希望吗?你站得这么高就是为了把别人千辛万苦走出来的路堵死吗?”
江上望着衣小湖的窗户,心中惨然:“既然你眼中只有你的侄子,别人都是可以击打的靶子、可以扫清的障碍物,还说什么呢?”
他不仅挂了电话,而且关了机。
发泄之后几乎站立不住,他靠墙狼狈地滑坐在地,单手扶额,使劲揉着疼得一跳一跳的太阳穴。
电话另一边的江长城一边往嘴里塞速效救心丸,一边反复拨打电话,明知已经关机,还要继续拨。
自己再成功又有什么用,钱多有什么用,自己儿子神经了,他输惨了。
老婆在书房聊电话,笑得风情万种的,竟然完全没有听到他刚才的呼喊。
他正要进去和老婆商量儿子的事,忽然大嫂打来了电话。
“他六叔啊,可不得了,你儿子把你侄子打进医院了!”
江长城脑子嗡了一下,随即叫司机开车往市医院赶过去。
江捷裹得像只人形大粽子,躺在病床上气鼓鼓。
江长城一进门便问:“怎么回事?弟兄俩怎么就打起来了?”
“什么叫弟兄俩打起来。”他妈心疼儿子,不依了,“你侄子可一指头都没动,由着江上揍死猪一样揍成这个模样。老天啊,马上就要高考了,下不了病床这可怎办呐!”
江长城被聒噪得头疼,问江捷:“他为什么打你!”
他妈又要说话,江长城猛地喝道:“江捷你没长嘴,要你妈给你说话。”
他在老嫂子面前从未失态过,现在这样一声怒喝,江捷和他妈都震住了,江捷嘟哝说:“他问贴吧的事和保送的事,我告诉他了,他就、他就……”
“是你告诉他的?你为什么告诉他?”江长城心力交瘁。
“他,他打我。”
“打就告诉了!?”
“太疼了!”
江长城一脚踹了过去,江捷惨叫一声摔下病床。
江长城斥了句:“没出息的东西。”
然后扬长而去。
江捷妈拍着大腿大哭起来。
江捷呈大字型趴在地上,先一声不吭,忽然大笑起来,硬气地大喊道:“江长城我恨你,要不是你他妈成天管闲事,老子也没这么心累,老子又不稀罕做大少爷,更不稀罕靠你江长城的钱做少爷!”
他妈扑上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但也知道走廊里的江长城已经听到了,想想都知道此时他多寒心!
江捷挺恨他六叔的,对于他来说,六叔像他心头一根刺,爷奶死的早,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是父母供六叔念成书的,六叔发达后,母亲不找他接济是不可能的,但江捷受不了的东西也出现了,从小到大不论什么事情,他做得好,人们说全亏了六叔培养;做不好,人们说白瞎了他六叔的心血,扶不起的阿斗。
尤其人们总拿江上跟他比,说什么亲儿子争气给拼命省钱,侄子侄女给拼命糟蹋钱。
江捷常常想:自己难道一辈子要被这样比来比去吗?
“去你大爷的!”
走廊里的江长城平地趔趄了一下,寒心道:又疯了一个,我这是图什么呐!
第 39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32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