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第二十天，衣小湖逼着自己静心。
她尽量不去想高考后江上会否再来发难，也不去想南骁会否赶来添乱，不确定的危机先无视。她常常都是靠这种办法对内心进行打扫的，否则心乱如麻的状态下什么都干不成。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她在自己的出租屋刷题，床下忽然有一声手机亏电了的提示音，她想起南骁好几天没给杨伟发微信打电话了，大概是他们已经会合了。
她一直没有关掉杨伟的手机，在床底的纸箱里塞着，此时拿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条四天前的信息。
是“光头三”发来的——「天堂里没有痛苦，天堂里有兄弟的祝福」
衣小湖头皮刷地发麻，一屁股坐在地上。
天堂……杨伟才十七岁啊！
虽然她一直憎恨被动与南骁、杨伟、以及光头三绑在一起的厄运，但那毕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杨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怎么死的？
车祸？落水？谋杀？
杨伟消失前最后的行踪是和她在一起的，南骁会找过来吗？
烦乱的心绪最后停留在印象中杨伟的音容笑貌上，再讨厌的人变成一张黑白头像后，留给人的也只剩下沉重。
她站起来，从床底下拉出二的那包衣裳，用黑色塑料袋包裹，然后出门了。
天色已晚，路上行人寥寥，她去市场大集买了一些香火纸钱，然后往近郊的农田方向去。
这里人没什么讲究，坟头立在田里也是常有的。
她在一颗歪脖子柳树下，掘了一个小土坑，把杨伟的衣服埋进去，做了一座小小的衣冠冢，插上香燃了一阵纸钱。
她向来知道生命的脆弱，从楼上跳下会死，失足跌落下水井会死，有时是人心幽微，有时是世事无常。
她对着纸钱的余烬默默叹息，心想，二那样的小混混，好像煎炒烹炸都煮不烂似的人，竟也会如此脆弱。
既然如此，过往的一切都掀过去吧，愿他来生能做个好命人。
回到家后，她锁好门，走到粉色帘子后面搬开那一摞摞纸箱，露出一扇窗。
其实所谓的窗，比一只文具盒大不了多少。
半下沉的地下室，窗户仅仅高出外面地面六七公分，望出去是一处院子，正是她在手机上日夜监控的那座院子。
这是周韦白家的后院，她监控的这一年，周韦白的父亲和他三叔每隔半个月，就会午夜行动，她跟踪了几次，发现他们的敏感业务在附近的胜利巷——他三叔的废品回收站。
衣小湖初中时就知道周家做什么生意，明面上他们家开的是旧家电维修回收的小店，暗地里则是小偷的销赃地。衣小湖的继母就从周父手中买过一只二手却十分崭新的海尔微波炉。
买脏卖脏以及回收电缆电线下水井盖是重罪，而周家以此发家，是十多年的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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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长窄小的窗户上搁置着她的监控器，很小，经过装饰伪装，外人即使爬上来也一下子看不出。
她想尽办法搜集周家的罪证，就是为了跟周韦白谈判抗衡。
本来她无需来柳临，谁叫去年周韦白保送后，他家举家搬回了柳临老家。
说到底，她大老远来到这里上学，主要是冲着周韦白来的。
因为除了U盘事件之外，另一桩事更棘手，跟江上那个无关，也跟南骁无关，是需要她自己独自承受的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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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江上仍然在老槐树下徘徊，他脑海里全是恋爱时的点点滴滴，因为他不甘心。
那么美好，怎么可能是假的呢？
望着那扇窗，他陷入了回忆——
他们恋爱后的第一个寒假，他被家人揪去三亚旅游了。而衣小湖因为和他爸理论她母亲遗产的问题产生争执，那只老年机被摔坏了。
他俩整整一个月联系不着，他从三亚回来的当晚，趁着家人入睡后翻窗而出。
一口气跑到水口街，老远望见白色的窗纱透出蒙蒙亮光，江上的眼圈都差点红了。
他打了个响哨，碎花窗帘唰地拉开了。
衣小湖的脸迫不及待地出现在窗口。
江上向两边看了看无人，后退几步，助跑，一下子抓住窗边那棵槐树翻上去。
“江上!”衣小湖眼泪汪汪。
两人恋爱以来头一次分开这么久，有种想要一把抱住的冲动。
但窗户自从上次偷鸡被辛建成抓了现行后就被封了，现在只能打开半扇，不够人出入，两个人只能一里一外看着。
分别一个月，不知为何反倒沉默起来，心里涩涩的。
好半天他才想起肚子处还用卫衣兜着一只椰子呢。
他解开卫衣取出椰子，从裤袋里拿出吸管和小刀，刨开椰子、插上吸管递给她。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低着头不做声。
“好喝吗？”
“好喝，”她说，“你也喝。”
伸过来给他喝。
然后就默不作声的你一口、我一口地轮着喝，这个样子他俩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又酸涩又开心，互相望着傻笑。
“小湖……”江上轻轻唤了一声。
“嗯……”衣小湖抬头看他。
忽然江上拿开椰子，把唇印在了她的唇上。
甜甜软软，过了电一样。
这是他俩的初吻。
有只狗一边吠着一边摸黑跑过来，抬头看他俩，看傻了一样。
他放开她，桌上的马蹄小闹钟一帧一帧跳动，咯蹦咯蹦，衣小湖的心也咯蹦咯蹦地跳动，脸烫得着火了一般。
下边的狗说:“汪!不害臊！”
他俩也听不见，兀自心跳砰砰……
所以，怎么可能不爱呢？
怎么可能只是报复呢？
第 40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1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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