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派出所没辙,最后所长一拍脑门,判定为小孩子打架,无需打扰日理万机的父亲们,只给双方母亲打了电话。
南妈江妈都认识,见面就和解了,带着儿子去医院包扎完各回各家。
江上的妈梁琴自己开车过来的,一边插安全带一边看了他一眼,点评道:“丑死了,脑袋肿得跟老虎屁股似的。”
江上正用卫生纸按着出血的耳朵,听他妈这么开玩笑很是愤懑,丢开卫生纸拧了一瓶水灌下去。
“怎么?说丑不乐意啦?你妈妈我就是外貌协会你不知道么,要不能嫁给你爸?对了跟你说个事儿,妈要跟你爸离婚了!”
江上一下子被呛住了,咳嗽了好半天。
她妈连忙停下车给他拍背:“这么吃惊干嘛?少见多怪!”
江上总算止咳:“妈。我下月高考,咱能不这么刺激儿子吗?”
“你怕刺激?怕刺激还这个时候打架?”
江上正色,问:“是因为江捷在网上发我黑料的事吗?”
“当然不是。不过那件事我也帮你解决了,你也别装了,谁精神病都不可能我儿子精神病,吓吓你爸得了。”
江上不回答,先问离婚的事:“到底为什么要离婚?”
他妈浑然不似他这么紧绷,几十岁的人了,眼神依然是不谙世事的清澈。
“这个嘛……,当然是因为感情淡了,你爸现在好俗的,一点没有当年给我抄泰戈尔诗集的样子啦!其实离婚的想法十几年前就有了,只是没拿定主意,不过现在,我遇到了灵魂伴侣,我不会再犹豫了。”
江上痴呆状,半晌道:“灵,灵魂伴侣,妈你出轨了?”
“不要用这样庸俗的词汇。”梁女士优雅地拢拢头发笑了笑,说:“是爱情。”
然后拍拍他肿成老虎屁股一样的脑袋:“小孩子不要操心,就算离婚,我儿子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当然,没离之前母子见面的时候也很少。
父亲的独狼教育,母亲的散养教育,让江上从初中就很少能见着父母。
“话是这么说,可离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啊。”
“no!no!no!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就这么古板呢?做人的终极目标是寻求快乐,为什么要被世俗约束。”
梁琴是当真从小快乐到老,高干子女,现在附庸风雅看着很有文化的样子,其实小学五年级开始谈恋爱,那个年代顶考替考很普遍,没有监控的年代,容易操作。高中和大学都是旁人替她进的考场,长得不漂亮,但气质极佳,尤其年纪奔四后愈发有种沉淀后的魅力。
很少带装饰品,但浑身透着一种old money的贵气,这种贵气是骨子里带着的,他爸就永远学不来。
江上无语地看着神采奕奕的母亲。
梁琴不满地点了点他的脑袋,说:“什么表情,臭小子,妈妈焕发了人生第二春你不高兴吗。”
江上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好吧祝你幸福!”
有种忽然间失去了爹也失去了娘的感觉。
他妈想了想,说:“江捷那件事我前天听说的,要不是你无意间挖出来,你爸会一辈子隐瞒到底。不过怎么说呢,他也有苦衷,你看我的解决办法对不对。”
江上心道随便吧。
梁琴自顾自说:“你大妈和你爸现在最怕的就是咱们把他们做的那些事公之于众,不论是江捷在网上造谣抹黑你,还是他们用非正常手段截取别人的保送名额,一旦曝光,不仅你爸名声扫地,而且江捷可能会因诬陷罪留下案底,影响今后的前程。我跟你爸说,不公开不追究可以,但是有几个条件。在听吗?”
江上揉了揉额头,在想,保送名额现在就算还给衣小湖也没用了,伤害已经造成了,他不在乎怎么处理他们,只是不知该如何弥补衣小湖。
他妈继续:“第一个条件,江乾、江晶、江莹,以及你大妈的儿媳妇和女婿全部离开公司,永不得录用。”
“第二个条件,请专业机构入驻查账,汇总你大妈他们这家人历年来在公司造成的亏空并起诉,如果不愿起诉,那就主动退缴!”
“第三个条件,和你大妈一家人断绝关系!真断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偷偷摸摸维系着那他们也难受。”
梁琴道:“本来不打算对你大妈这家人赶尽杀绝,毕竟人活世上,谁没两个亲的三个热的,你外公以前也一样,成天不是表弟来给孩子谋工作,就是姨哥来托关系处理违章,但是那些个穷亲戚是真懂得感恩,而你大妈他们这家人有点过了,既要又要贪婪过了头,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是自己作的。怎么样?解恨吗?”
江上靠在座椅上:“还行,不过妈你没这个脑筋,这些一二三四条件谁想出来的?”
梁琴笑了:“臭小子,又被你猜到了。”
无疑,她这次是请省财政厅工作的大舅出马了。
她是真的命好,除了亲自玩亲自吃饭亲自上厕所外,其余没多少事需要亲自干。
“妈你还是给我爸留情了吧?大舅的手段肯定不止这些吧?”
梁琴笑了,一边开车一边道:“儿子和妈就是心有灵犀啊,唉,你爸不容易,草根拼搏到这个份儿上,不容易。”
“其实你是觉得对不住他吧,毕竟你移情别恋了!”
“俗!”梁琴嗔一眼儿子,“真俗!”
她打了一把方向盘进入自家院子了,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感情消失那是不由自主的事情,而且我坦坦荡荡说离就离不耽误人家,继续伪装才是欺人又欺己!年纪轻轻不要活得这样迂腐。”
江上头大如鼓,抓了抓头发下车了,一下子没能进屋,被院子里的小黄狗缠住了,许久没见他,乍见回来扑上来又是蹭又是转圈。
他爸从屋子里闯出来:“怎么回事,跟谁打架了?怎么被打成这样,你什么时候输过?没出息的……”
大概是突然想起了父子二人还有江捷那层龃龉在那里搁置着,没底气行使父亲教训儿子的权力,于是把那句‘没出息的东西’咽了回去。
然后也顾不上儿子了,焦头烂额地追着老婆进客厅,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
“梁琴呐,岁数不小啦,儿子都要上大学了,咱出这洋相干嘛!”
梁琴一听这话就皱眉:“老江你就是一天到晚要面子,面子值几个钱?你也不太老,抓紧找个可心的,这婚咱是肯定得离。”
“不离也不耽误你夜不归宿整日不着家搞艺术嘛!”
梁琴根本听不下去,连连摇头:“啊哟跟你说不着了,就说越来越没有共同语言了。”
梁琴说着的同时电话响了,接起来进屋再不出来。
江长城抬高声音说:“人家才三十七岁,人家还没结过婚,跟你能过得住吗?江上你进去劝劝她,跟市文联一个什么诗人好上了,这年头还有诗人,你说这能靠谱吗?”
江长城肉眼可见的脑袋绿油油,江上一下子所有怨恨都暂时搁置了,不懂,他看不懂大人。
他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发狠地抽雪茄,说:“小时候千金小姐、现在阔太太,永远不知愁滋味,十指不沾阳春水,唉,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请保姆吗,就是希望逼着你妈接接地气。这倒好,扫帚没摸过一下,天天往外跑,说是搞什么晋陕蒙文化研究会,毛线没有研究出来,赞助费倒叫我掏了没老少,唉,齐大非偶啊!我当初就不该攀高枝。”
江上在外温良,在家可是小狼一样敏锐,立刻发觉他爸正在往他身上拐弯,立刻接口说:“那爸,我保证娶个接地气的。”
“可别,门当户对最重要!”
江上混不吝地摸摸脖子,心道由得了你吗,连老婆都留不住!
知子莫若父,江长城几乎精准解读了儿子的内心台词,大声喊老婆:“梁琴,梁琴,你别的不管,总不能连儿子也不管吧,马上就要高考了!”
梁琴出来了,已经换了一身全新的套裙,风衣挽在手臂上,姿仪万方地往门口走。
“我才不担心我儿子呢,我儿子心里有数,做事有分寸。去年我怎么说来的?保送不成有什么关系,派出所抓一下又怎样,年轻的时候栽点跟头才能长心眼呢。没事,想考就考,不想考,那就国外读预科。”
江上本来想着任凭母亲揉揉脑袋赶快去吧,但无意间扫见母亲的来电显示是“我最亲爱的”,实在忍不住了。小时候的视角总是幼稚的,那个时候父母总是伟大正确的,成年后才会发现……
“妈,咱这是啥家庭呀,咱这家怎么能这样啊!”
他妈嗔怪地停下了抚摸儿子的手。
瞧不上家中这一大一小的俗样。
挽起风衣走了,留下两个俗人在身后凌乱。
第 43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2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