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科成绩都五十九分怎么办？
陈宇翻看着自己那一摞试卷，语文、数学、英语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都五十九！
他叹了口气，跟同桌小雪说：“我为什么不考九分？”
小雪也在翻看试卷，比他强一点，但也强不了多少，语文六十五、数学六十、英语六十一。闻言看了他一眼，嫌弃道：“五十九你还嫌高了？你真容易满足。”
随即，小雪看到陈宇拿出涂改液，把‘59’的‘5’给涂掉了，然后拿出红笔，在‘9’后面加了个‘0’，成绩变成了九十！
小雪友情提示：“这卷子要回家签字的！你改成这样，你爸就看不出来你卷子上有几个对号，有多少大叉吗？”
“我不给他看不就行了？我让我姥爷签字。他眼花，看不出来！看出来了也没事儿。”
小雪看了看自己的分数，说：“要不……让你姥爷也帮我签一下呗！”
陈宇眉头一挑，发现了‘商机’：“行啊！明星签名都很值钱的！我姥爷虽然不是明星，但我姥爷的签名可以骗过老师，所以，十块钱，签一份！”陈宇坏笑着摊开手心，准备收钱。
“财迷！”小雪不想搭理他了。
然而，陈宇却不放弃这个赚钱的机会，啧啧地指着小雪的分数：“你爸看见你考这么两分，会不会让你在院子里罚站？没事儿，到时候我带着同学们去看你。”
说什么看她，其实就是去嘲笑她！她怒气冲冲地看着陈宇，想打他！
他却一改令人厌烦的嘴脸，微微一笑，说：“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罚站也太可怜了，这样吧，看在咱俩同桌一场，我给你一个拼单价，只要你找到五名同学一起找我爷爷签名，我就给你十块钱三份的优惠价格！解决你所有后顾之忧！”
小雪觉得十块钱三份还是可以接受的，大不了少吃点儿零食呗，总比被罚站，然后被陈宇带同学们围观要强多了。
于是，她开始在学渣们中间给陈宇做起了宣传。
陈宇也没闲着，他在对小雪劝来的同学说：“看在咱俩同学一场，我给你个拼单价，只要你找到五名同学一起找我爷爷签名，我就给你十块钱三份的优惠价格，解决你所有后顾之忧……”
五名又五名，当晚，陈宇背着一书包的卷子回到了家。
他家住在廉租房里，一进门，便是客厅、兼爸爸的卧室、兼厨房，说是客厅，其实只是放了几个板凳，说是卧室，其实就是放了一张床，说是厨房，其实就只有一口锅。
左手边开了两扇门，一个是卫生间，一个是陈宇的房间。
此时，狭小的房间里到处都是卷子。
营销有时候就是陷阱。
陈宇甩了甩签字签到快要断了的手，心想：只要把握住签字的精髓：龙飞凤舞、连成一片、谁都认不出写的是什么这三点，这名字谁都可以签！
他只是利用了学渣们害怕被家长知道成绩的心理，故意引导他们的思维，让他们觉得必须他姥爷签字才行，然后他先给出一个高高的价钱，他们的注意力就会被转移到价钱上，他再适当降价，这生意就成了。
就是如此简单。
他收起卷子，拿出手机，看到了一些转账记录。
二话不说，把钱充进了游戏里，换成了装备。
既然装备都换了，总得试试威力如何吧！
于是，他试着玩儿了一把！轻轻松松就赢下了一局。
太爽了！再来一局，然后写作业！
他想着，又开了一局。
一局又一局，玩儿得正嗨，卧室门突然被打开，这一刻，画面似乎定格了，只有他脑海里天人交战，他明白必须赶紧把手机藏起来，不能被爸爸看到他在玩儿游戏。但这一局正战斗到关键时刻，他收起手机肯定得输！
于是，他表现出来的动作便是一边把手机往书里藏，一边马不停蹄地操作着。
“陈宇！你干嘛呢？”是爸爸的声音。
陈宇心里呐喊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马上就赢了！马上！五、四、三！
“陈宇！”伴着一声怒吼，爸爸已到眼前，一把扯过他的胳膊。
啪嗒，手机掉落在地。
随即，屏幕上出现两个大字：失败！
就差最后一步！
陈宇顿时火大：“你干嘛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我刚才没跟你好好说话？是你自己不听！摆弄手机！玩儿游戏！你天天除了玩儿游戏还会干什么？”
“我就玩儿这一把，这就写作业了啊！”
“你几点回来的？”
“五点啊！”
“现在几点了？”
这还真问住了陈宇，他看了眼手表，吃了一惊，竟然已经八点了！
脑海中浮现出一句歌词：时间都去哪儿了？
“把你作业拿出来我看看！”爸爸说。
这不能拿啊！
今天的作业是抄试卷上的错题啊！现在把试卷拿出来，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于是，他磨磨唧唧拿出一个作业本，还好巧不巧，上一个本子刚用完，这是个全新的本子，连名字他都还没来得及写。
爸爸一看，更怒了：“陈宇！这是啥？几个小时了！一个字都没写？你看看人家小风，我回来的时候正看到人家已经写完了作业，坐在门口看书呢！同是一个班的学生，都是一个老师教的，你怎么就不行？”
著名的别人家的孩子，简直就是引战神器。
“那你怎么不看看小李呢，他天天还写不完作业呢！”
爸爸简直被他这吊儿郎当的样子气死了：“你跟个傻子比！显得你聪明？”
“那你非得把我跟个天才比，显得我蠢？”
爸爸被他顶嘴顶得火冒三丈：“我是为了让你跟人家学学！”
陈宇也口不择言：“你这么喜欢他，你找他给你当儿子去！”
爸爸忍无可忍：“陈宇！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人说一句，你顶一句，你什么时候能反思一下自己？你做得对吗？”
“我怎么不对了？我不就是写作业晚了点儿吗？我又不是不写！你赶紧出去吧，我要写作业了！”陈宇说着把爸爸推了出去，咔哒锁上了门。
爸爸在外面把门拍得砰砰响：“陈宇，你给我开门！你个小兔崽子，胆子大了！还敢推你老子了！开门！”
陈宇烦躁地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耳朵，但还是能听到拍门声，原本想写作业的，现在也不想写了，干脆拿起手机，又开了一局游戏。
拍门声不知何时停了，手机不知何时没电了，陈宇也不知何时睡着了。
他没听到一门之隔的那边，爸爸压抑的闷闷痛苦之声。
第二天，校长组织各位老师例行开会。
陈宇他们班的语文老师也参与其中，但由于早上把卷子收上来，一直没抽出时间检查家长签字，下节课又得把卷子发下去，继续讲题，所以，他把卷子带到了会议室，想着抽空看看。
校长在传达教育局对小学教育的要求：“我们确实要对学生进行科学文化知识的教育，但不能唯成绩论，在教育过程中，我们也要注重德育！俗话说得好：有德有才是正品，有德无才是次品，无德无才是废品，有才无德是危险品。如果追溯，早在北宋时期司马光就曾给出了最为精辟的论断：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自古以来，国之乱臣，家之败子，才有余而德不足也……”
校长开始无限地引经据典，语文老师从他说第一句就总结出了他接下来半小时讲话的主要内容，于是开始翻卷子。
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她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数学老师，把卷子往那边推了推，说：“刘老师，你看，这几张卷子上的签名，是不是笔迹很像？”
“诶，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我怎么记得，我那会儿看的卷子上，好像也有这种笔迹呢？”
她们又问英语老师，得到了同样的答复。
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显然是有人在冒充家长签字。
谁知她们刚才那一番动作，早就引起了校长的注意：“李老师、刘老师、陈老师，你们在说什么？”
三位老师简单说明了情况。
语文老师心想：校长正在那儿说德育，这回冒充家长签字的人算是撞在了枪口上！
撞在枪口上的陈宇并不知事情的严重性，趁老师不在，他争分夺秒地带动着学渣们组团打起了游戏。
“呀！换新装备了？厉害啊！”
“那枪那么贵，我都攒了半年零花钱了，也买不起，只能每天看看，宇哥，你牛！”
同学们纷纷惊叹。
陈宇的尾巴要翘上天了！
下课时，课代表林恒来收作业，陈宇才想起来，他没写作业呀！但他不慌，他勾上林恒的肩膀，说：“我听说你也想玩儿游戏？我可以带你啊！”
林恒眼睛一亮：“真的吗？可是我一点儿都不会！我就是看你们玩儿得挺开心的。”
“玩儿游戏不难，我带你几天你就会了！”
林恒感激道：“宇哥，你太好了，你以后不写作业，我都不会给你告老师的！”
陈宇点点头，他等的就是林恒这句话！
林恒敲响了语文老师办公室的门，一进去，惊呆了，数学老师、英语老师、还有其他班的老师，甚至是校长竟然都在这里。
几个班的卷子全都铺在桌子上，白花花一片。
他只好找了个小角落，把作业本放在了那里，然后悄悄出去了。
回到教室正看到几个男生聚在一起玩儿手机，他凑上去，说：“我觉得要有大事发生了！”
沉浸于游戏中的人哪儿有空搭理他，还是陈宇分心问了他一句：“什么大事？神秘兮兮的？就说呗！”
“所有老师齐聚语文老师办公室，一看就是有行动啊！”
陈宇笑道：“什么行动啊？警察抓小偷啊？你电视看多了吧？”
“你怎么不信呢？连校长都出动了，你……”
陈宇的目光和心思都一直在手机上，他压根儿没注意到林恒突然闭嘴了，以为他说完了，便随口接了一句：“校长是老鼠吗？还校长出洞！”
说完，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抬眼一看，正对上校长锐利的目光！
“啊！”他惊呼一声，下意识把手机往书里面塞！塞完了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手机肯定是保不住了，他竟然还主动把平时藏手机的地方也给交代了出去。买一送一吗？
果不其然，校长拿起了那本书，翻开一看，书中间被掏了个洞，正好能放下一个手机。
“学校并不禁止你们带手机，但明令禁止你们用手机，是不是？”校长的声音都带着威严。
陈宇也有点儿怕了：“是。”
“按规定，没收，有意见吗？”
陈宇心疼啊！但是也只能摇摇头，从嘴角挤出几个字：“没意见。”
校长连书带手机一起拿走，停在了林恒面前，说：“你是语文课代表？”
林恒点头称是。
“你们班多少人？”
“四十五。”
“你收了多少本作业？”
“三十六。”
“那有多少人没交作业？”
林恒懵了，校长亲自来到班里，竟然是为了考他一个语文课代表的数学？
而他数学的确不好，加上紧张，于是说了个：“八个。”
“八个？”校长无语了，她刚才在办公室等各位老师翻看卷子的时候，随手翻了翻作业，发现明明少了九本作业，课代表却只写了八个没交作业的名字。她以为林恒故意包庇谁呢，没想到是算错了数。
她更没想到，林恒的确是故意包庇人呢！
陈宇听到这里，提着的心才算放下，他听出来了校长的意思。
然而……林恒这孩子脑子还怪‘灵光’的，这么一会儿就算出了正确答案，脱口而出：“不对，是九个。”
陈宇想打死这个猪队友。
校长果然又问道：“那你这没交作业的名单，为什么写的是八个名字？”
林恒一下慌了：“我……我我，我忘了写……”
校长眼睛一眯：“忘了写谁？”
林恒张了几次嘴，但最终还是说：“校长，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校长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语气越发严厉地问道：“你在包庇谁？”
林恒咬紧牙关不说话。
校长怒道：“你同学不写作业，你帮他隐瞒老师，那以后如果你朋友犯了法，你是不是也帮他逃避法律的制裁？莫以善小而不为，莫以恶小而为之，你们老师没给你们讲过吗？”
林恒此刻不懂这些大道理，他只知道，他不能出卖朋友。
“看来你根本不知错，那就叫你家长过来谈谈吧。”
林恒怕了，但他依旧咬紧牙关，觉得自己要完了，请家长之后的一段日子，家里都不会太平了，爸爸会骂他，妈妈会骂他，爸爸妈妈会因为这个无休无止的吵架……
突然，他看到陈宇走了过来，对校长说：“是我。”
校长原本就对他印象很差，现在是差上加差：“你作业呢？”
“没写。”陈宇如实说。
“为什么不写？因为玩儿手机？”
校长还真是一针见血呢！
最后，陈宇和林恒都被请了家长。
陈宇沮丧地说：“本来想救你的，没想到，没救成，还把我自己也搭里面了！”随即，他又想出了鬼点子：“林恒，校长每天事情多着呢，会把咱俩一个作业本的事情放在心上吗？咱俩就先别告诉家长了，没准儿回头校长就忘了呢！”
林恒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会吗？”
陈宇心里没底，但脑袋点得却很是有力。
陈宇本想着，这件事情过两天校长就忘了，也就轻飘飘过去了，却不成想，当天下午，更大的事情爆发了！
因为事情已经不仅限于他们班级内部了，所以，整个年组的同学都被叫到了操场上，站成了几排。大家窃窃私语，都在猜测这是要干什么？
甚至教学楼里其他班级的同学也都在纷纷往这边张望。
但校长和几位老师都没有解释，语文老师开始念名字，让念到名字的同学站到前面去。
陈宇原本没在意，但听着听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紧接着就叫到了：“小雪！”
“陈宇！”
陈宇突然想起，林恒跟他说过，有大事要发生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大事，竟然是针对他的！
他替家长签字的事情，被发现了！
他的心一凉，这次彻底完了！
语文老师念完了名字，问道：“你们把试卷给家长看了吗？”
众人垂着头，心虚地不敢说话。
“没有是吧？因为你们的家长签名都是一样的字迹！你们找了同一个人帮你们签的字！你们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说谎！欺骗！如果每个人都像你们这样，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诚信可谈？我跟你们讲过一个最简单的故事，就是狼来了，你每次都骗别人说狼来了，当狼真的来了的时候，就没有人会相信你、帮助你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很脆弱的，就像一个泡沫，谎言、欺骗就是一根针，只要轻轻刺一下，泡沫就荡然无存了！你们今天用假的签名来骗老师们，下次再签名的时候，甚至你们再说话的时候，我们都会考虑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人与人之间就会充满了猜疑，人心就再也无法靠近了，只会变得越来越远！你们想要变成那样吗？”
众人还是没敢说话，只是沉默着摇头。
“下次还说谎吗？”
众人继续摇头。
“你们分别在不同的班级，怎么会想起来找同一个人帮你们签名？”
“小雪，你说！”
小雪只怪自己脑子不好使，陈宇说让她找五个人，就给她优惠价，她就没想到，五个人家长签名的笔迹都一样，会不会被老师发现？她更没想到，陈宇竟然找了这么多人！
她真的后悔了，她就不应该做这种骗人的事儿，但让她出卖同桌，她也办不到，于是，她便垂头不语。
但别的班有的人根本就不认识陈宇，没必要被他坑了，还替他隐瞒。
几个人纷纷说道：“是陈宇！”
“是陈宇说给我们拼单价，只要找五个人，就给我们十块钱三份签名！”
“我们都是上了他的当！”
“他就是在骗我们的钱！”
虽然说出来有些弱智，但他们的确是被陈宇套路了，在他的暗示下，他们把签名当成了买东西一样的事情，只顾得想价格合不合适了。
当然在他们对面站着的同学们，也有一些脑子清醒的，没有被陈宇套路，此时越发觉得自己明智。
旁边的校长和老师们纷纷看向陈宇。
陈宇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很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痛惜、有难以置信……
一阵风吹来，他心头浮现出一句话：起风了，他要完蛋了！
陈宇的爸爸接到老师的电话时，正在工地里扛麻袋，烈日当空，他浑身被汗水湿透，借着接电话的时间，到阴凉处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消解了半分燥热，却刺激得胃一阵阵痉挛的疼痛。
“是陈宇的爸爸吗？我是陈宇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
陈宇爸爸一听老师的声音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他儿子可真没让他‘失望’！
“是这样的，陈宇在学校拿手机玩儿游戏、不写作业还让同学包庇，最主要的是，他收同学的钱，替同学的家长在试卷上签字！估计他的考试成绩你还不知道吧！都五十九分，没有一科及格的！”
听着儿子这一桩桩一件件，陈宇爸爸一个踉跄，差点儿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他扶墙缓了缓，说：“我这就过去！”
他赶到的时候，陈宇正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站着。其他同学早就回班级去上课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儿子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认错，不是道歉，甚至不是解释，不是狡辩，而是：“爸，你怎么这样就来了？怎么也换身衣服、洗把脸吧！”
是啊，他的确没顾上换身衣服，在工地干活的衣服脏的都是土色，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脸上汗水和灰土融在一起，都和泥了。
谁不想干干净净、光鲜亮丽呢？可他如果回家换一趟衣服再来到学校，估计都要放学了。
他只能这样来了，一路上，别人看他的目光都不是很友善，他装作自己不在意。
但他的儿子，竟然也在嫌弃他！
他闭了闭眼，压住了心寒的感觉，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班主任看到他，先叹了口气，然后给校长打了个电话。这是校长要求的，这件事情性质恶劣，校长要亲自处理。
在校长来之前，班主任先把事情经过跟陈宇爸爸说了一遍。陈宇爸爸听得脸都青了。
他一眼都没看陈宇，恐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就揍他！
校长大步进来，一眼便看到陈宇爸爸这副着装，心头也沉重起来。
“陈宇家长是吗？”
陈宇爸爸称是。
“这孩子的问题挺严重的。我们讲究智育与德育相结合的教育方式，现在，他是科学文化没学明白，思想道德更存在问题！”
如此严重……陈宇爸爸都惊呆了！
“这孩子的确是聪明，不聪明的也不能一下骗那么多同学让他签字。但是，如果路走偏了，越聪明就会造成越不可收拾的后果。他现在还小，还可以通过教育慢慢走回正途。但只靠学校来纠正他，这是远远不够的，需要家长的配合！”
“是！您说的是，我平时忙着干活儿，忽略了对他的教育，他这……闯了这么大祸，真是对不起！”陈宇爸爸诚挚地道着歉。
“这次事情，的确是性质恶劣，第一，他沉迷手机游戏，自制力存在问题，长此以往，荒废了学业，以后怎么办？第二，他不写作业，还让课代表包庇他，这既是学习态度的问题，又是掩饰错误，不主动认错改错的问题；第三，他连哄带骗让那么多同学给他钱，让他签字，欺骗老师，造成了极其不好的影响，这是说谎、欺骗、无视校规校纪、胆大妄为。如果不给他点儿教训，以后他变本加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就晚了。”
陈宇爸爸听得一阵阵心悸，这孩子小时候也是圆溜溜、胖乎乎、一说一笑、乖巧懂事的，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是是是，回去我一定好好给他点儿教训！”
“嗯。学校也有学校的规矩，他违反了，就要按照校规办事！”
陈宇爸爸慌了，这么严重，不会被开除吧，他立刻求情：“校长、老师，你们怎么罚他都行，千万别开除他！这要是开除了，那这孩子就废了！”
“学校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孩子的，这个你放心。”
陈宇爸爸松了口气。
“他骗的其他学生的钱，是必须要还回去的。”
陈宇爸爸闻言，连忙从衣服兜里掏钱，几张揉的皱巴巴的钱被他放在校长手里。
校长感觉到了这钱还是潮湿的，不由更仔细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脖子上的汗水正在往下流着。
她叹了口气，说：“这钱你先收回去，陈宇昨天才收到钱，不至于今天就花了吧！”
于是他们把陈宇叫了进来。
一问，得知他把钱都充到了游戏里！
陈宇爸爸忍了又忍，才没在学校里揍他！
他把钱再次塞给校长，校长只好收了。
然后对陈宇说：“以后，你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了，我们也不会再管你了，你就跟你爸回家吧！”
陈宇爸爸愣了一下，看到校长的眼色，配合地说：“走吧！”
陈宇这下懵了！他被开除了？这不行啊！
“校长！老师！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不应该玩儿手机，我不应该不写作业，我不应该骗人！我都知道错了，你们别开除我！”
“你先跟你爸回家吧！如何处理你的问题，我还需要和其他老师商议一下。”
“那……会开除我吗？”陈宇问。
“现在不能确定。这也要看你的认错态度。”
“我认错！认错了！”陈宇急忙说。
“好的，我会转告其他老师。”校长说着，请他们出去了。
班主任追上来：“等一下，回教室把书包带着！”
他垂头丧气地进了教室，教室里鸦雀无声，他虽然学习不好，偶尔还骗骗人，但大家并不讨厌他，故而都担忧地看着他。
小雪帮他整理着书包，问：“陈宇，你……没事儿吧？”
陈宇摇摇头，没说话，背着书包出去了。
一路上，父子俩都没说话！
一个在害怕被开除，一个在压抑着怒火。
沉默像个火药桶，在他们到家的那一刻，瞬间爆炸！
爸爸抄起手边的拖把劈头盖脸就打了下来！
“陈宇！你真是厉害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做不出来？”
陈宇疼得嗷嗷叫，剧烈挣扎，却被爸爸的大手牢牢按在桌上，动弹不得，只得吼叫：“你放开我！放开我！”
但爸爸却发了狠：“你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就打到你知道为止！以后你再干什么坏事，你就想想挨揍疼不疼？”
陈宇觉得全身上下都被打得生疼、滚烫，理智上知道认错会好一些，但脾气却突然上来了，偏要对着干：“不疼！啊！不疼！你打死我我也不服！”
他越顶撞，爸爸越生气：“好！那我就打死你！”
“你打死我！你打死我我就见到我妈了！我就跟她告状！你天天早出晚归不管我！你就知道骂我！打我！你打死我吧！”
爸爸眼睛红了，手上一顿，陈宇便像只泥鳅一样，钻了出去。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拖把从陈宇爸爸手里掉落，他脱力地坐在地上，看着床边贴着的结婚照，两行浊泪流下：“终究是我没把他培养好！玉儿，是我没把他培养好！玉儿，我对不起你！”
玉儿是他的妻子，是陈宇的妈妈，她几年前生病去世，自那以后，就剩下他和儿子相依为命。他没能耐、没文化，只能干体力活赚钱，而体力活基本上都是一出去便是一天，所以，他没办法照顾儿子生活起居，没办法及时洞察儿子的变化，才造成了如今的后果。
他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抽痛，也分不清是心在痛，还是胃在痛。他扶着墙爬到墙上，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陈宇在屋里疼得直蹦跶，碰哪儿都疼，坐也不敢坐，躺也不敢躺。他气愤地在心里骂了爸爸无数遍。
不知何时，疼痛缓解了才趴床上睡着。
半夜渴了，他打着手电筒，迷迷糊糊、蹑手蹑脚地打开门，听爸爸没动静，才走出去，这么一动，身上还疼得很。
他把手电筒放在桌上，自己倒了杯水喝。
惨白的光照着墙面。
余光给地面洒上暗暗的光，就这点光，足以让他看到地面上那一滩红！
啪嗒！
杯子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爸！”他扑过去：“爸！”
他把侧着身子的爸爸拉过来，晃了半天，爸爸没有任何反应。
紧闭双眼的爸爸与躺在病床上渐渐闭上眼睛的妈妈重叠。
他吓得坐倒在地！
“爸！”
还是没有应答！
怎么办？
他从爸爸身上摸出手机，打了个120。
胃癌。
陈宇拿着病历单，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颤抖着，脸色灰败，眼睛通红。
妈妈就是生病离开的，爸爸也要生病离开他了。
医生走来，陈宇扑过去：“医生叔叔，你救救我爸爸。求求你了，你救救我爸爸。”
“你别着急，你爸爸这个情况，是可以做手术治疗的。”
陈宇眼睛一亮：“那你做吧！”
“可是……手术的费用比较昂贵，你爸爸的医保可以报销一部分，但还需要一笔不少的钱。”
医生说完，叹了口气，检查爸爸的情况去了。
陈宇站在原地，小小的他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他判断：现在的情况并不算太糟糕，只要有钱，爸爸就可以治疗。
只是……他们昨天来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把家里所有的钱都交了检查费、住院费。
怎么才能筹到这么多钱？
他最先想到了姥爷。
姥爷闻讯匆忙赶到医院，看到胃癌两个字，他自己差点儿急火攻心晕过去，陈宇不敢让他留在这里了。
姥爷颤巍巍地拿出一张存折，说：“小宇啊，姥爷就这些钱，拿去给你爸做手术吧！”
陈宇看着姥爷拄着拐走去，翻开存折，只有几千块钱。
这些钱，先应急，以后一定还给姥爷！
他回到病房时，爸爸已经醒了。
大概是因为昨天把儿子打得狠了，他看到儿子有点儿不自在。
倒是陈宇激动地扑过去：“爸，你醒了！”
爸爸摸摸儿子的头，抱怨了一句：“怎么还上医院了？爸没事儿？赶紧回家吧！”
陈宇心里难受，爸爸还说没事儿？医生都说了，胃癌到了这个阶段，是很痛苦的。在他不听话、玩儿游戏、骗人闯祸的时候，爸爸却在忍受着剧烈的痛苦，他不仅粗心大意，完全没有察觉，还惹爸爸生气。
“怎么了？”爸爸见他神色不对，问道。
“没事儿。医生说你还得住院打几天针，过几天咱们再回家。”陈宇说完，看爸爸有些困了，便退了出来。
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
“小雪，家长会什么时候开？”这是他之前发给小雪的信息。
小雪的回复是：“明天。”
看来明天有的忙了，但今天，也不能浪费了。
通讯录里有几个叔叔，是和爸爸一起干活的，他拨通了一个李叔叔的电话，问到了他们干活的地址。
他现在没有钱坐车，便一路跑到工地，昨天挨打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李叔叔和其他人都在扛麻袋，大大的麻袋将他们的脊背都压弯了，每一步迈出去都是无比的沉重，汗水流到眼睛里，都腾不出手来擦。
原来爸爸每天的工作都如此的辛苦，而他在用爸爸辛苦赚来的钱给游戏里虚拟的人物买装备！
他的轻松快乐，都是因为爸爸在为他负重而行。
休息的间隙，他们便拿起冰凉的水吨吨吨喝上一大口。
爸爸的胃就是这样生病的吗？
陈宇被自责和难过淹没。
还是李叔叔先看到了他，招呼他过去。
他说出了来意：“叔叔，我爸生病了，我想跟你们借点儿钱。你们放心，我带了借条，一定会尽快还给你们的。”
“什么？老陈病了？什么病啊？”
“胃病，需要做个手术。”陈宇没有说是胃癌，他怕说出来了之后，叔叔们会觉得他爸爸得了癌症，有可能治不好，到时候没人还钱，而不借给他。
“唉，像我们干这种活的，都是饥一顿饱一顿、冷一顿热一顿的，胃最容易有毛病。有毛病了就得治，我回去看看家里有多少钱，先给老陈拿去治病要紧。”李叔叔说。
其他叔叔也附和。
陈宇心头一暖，连连道谢。
不过，和他猜想的也差不多，这些叔叔的家庭条件与他家都相差无几，他们都尽力了，可钱还是差很多。
陈宇给他们写了借条，主要的条款是：两年内，十倍归还。
但这些叔叔们根本就没看，只说着治病重要，钱不急着还。
因为这些叔叔，他躁动、紧张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一点。
第二天，全校所有班级都在开家长会。
没有人注意到广播站突然钻进去一个人。
“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好，我叫陈宇。”
所有教室里的老师几乎是同时惊愕地停下了，不再说话。家长们迷茫地看着大喇叭，不知这是什么情况。
校长听到陈宇的名字，顿时如临大敌，给门卫打电话，让他赶紧去把他带到校长室！
广播里，陈宇的声音还在传播着：“我是全校出了名的问题少年、闯祸精、学渣，就在前两天，还因为玩儿手机、不写作业，并给很多同学的试卷做了假的家长签字，闹得学校混乱不堪。”
那些同学的父母早已得知了这件事情，一听到说话的人是陈宇，顿时黑了脸。
“而在我肆意妄为的时候，我爸正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医生说，那种痛苦，是难以形容的。”
门卫已到广播站门口，却被校长叫停了：“先听听。”
“我每天吃的好、穿的好，来到学校，不想学习，就玩儿手机，拿了他的钱，充游戏，买装备，过得不知有多潇洒、多惬意，还嫌弃他驼背、嫌弃他脏兮兮的，我不知道，或者说我忽略了，我的一切，都是他在工地里扛麻袋换来的。麻袋一百多斤一个，他早出晚归，一扛便是十年。”
陈宇说着，泪流满面：“闯祸的是我，做错事的是我，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
陈宇顿了顿，擦了把眼泪，说：“各位叔叔阿姨，求你们救救我爸吧，只要你们每个人借我五十块钱，就够给我爸做手术了。这些钱，我会还的！”
陈宇坚定地说：“给我两年，我还你们十倍！请相信我！”
如果一共收到两万块，十倍就是二十万。
他一个小孩子，知道二十万是多少吗？
在座的家长大多数被他说得动容，主动拿钱救他爸爸，甚至多给他一些钱，他都仔细地记在了本子上。
而少数没什么同情心的，也被他那两年十倍的承诺挑起了兴趣，干脆当作赌着玩儿了，看看他两年会不会还来十倍！
陈宇终于凑齐了爸爸的手术费。
手术也很成功。
回家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作业乖乖完成、再也没有闯祸、学习成绩直线上升，成了年级第一。
只是，玩儿手机还是控制不住。
爸爸打开他的房门，就看到他在跟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视频：“你这个字写得不对！你自己看看错哪儿了？”
“嗯，这回对了。还有，蓉蓉，月初了，该交学费了！”
爸爸笑了笑，悄悄掩上门，出去工作了。因为病了一场，陈宇无论如何不让他去工地干活了。
他便找了一个送外卖的工作。每天骑车，总比扛麻袋轻松一点儿。
穿行在傍晚的街道上，他眼角有点儿红，不是悲伤，而是喜悦。
前几天，陈宇姥爷说漏了，他知道了他得了癌症以及陈宇为他借钱治病的事情。
两年，十倍！便是他自己，也不敢做这样的承诺。
而陈宇也的确在努力做！
他的儿子，是有能力、有魄力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夕阳西下，柔光洒遍，他骑车，看到了蹒跚学步的小孩子，看到了背着书包的小学生，看到了嬉戏打闹的初中生，看到了行色匆匆的高中生，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大学生，看到了西装革履的青年。
就像走过了一个孩子成长的路。
分叉路那么多，家长的责任就是让孩子不要行差踏错。
很难。
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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