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上的声音并不发狠,但衣小湖觉得他干得出来。
于是连忙打开门。
门框矮,江上略一低头进来,
“江上,你怎么来了?”衣小湖扫了眼闹钟,竟然已经十点多了,她的心房不由得小鹿乱撞。
江上没答她,也无法跳过打量屋子这一环节,不像个房子,倒像个盒子,长条状的水泥盒子。
很小很窄,容纳不了任何大的东西,比如江上。
身形高大的他,一进来就把这盒子衬得更加逼仄。而且清锅冷灶,又冷又潮。
就是这样‘一小只’寒酸的容身之处,衣小湖却把它收拾的整洁有度,一张小床,淡粉色的床单绷直,床角放着一张小书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书本、水杯,以及一棵小小的仙人掌。屋子中央用淡粉色的帘子隔出另一个空间,俨然就是个储物间兼厨房,里面分类摆放着米面粮油,一把蔬菜,一口小铁锅。
小小空间,五脏俱全。
越是这样越是叫人不落忍,连那小床都透着一分可怜见。
江上听到自己内心一声叹息,忍不住道:“所以为什么?”
衣小湖愣了一下:“什么?”
“陷害我,就为了换来这样的生活?”
衣小湖听出了真情实感,心中是触动的,但脑子里却在盘算,如何利用他的心软,让自己脱困。
但她慢了半拍,江上已经意识到她的心理,忽然风轻云淡地说出一句话:“咱俩开个会。”
“……”衣小湖差点没听懂,“开,开会?”
“对,开会,得开很久。”
衣小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光一个久字就够骇人,“我还有模拟卷子要做。”
“不做了!”江上简单干脆。
衣小湖急了:“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如果连你做不做卷子都决定不了,我还谈什么小火慢炖、钝刀子割肉!”
衣小湖傻眼,认为接下来绝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开会’,而是……
网上说,男人对性的饥渴集中在十八九岁的时期,这阶段的男孩身体已经成熟,心理却处于可塑期,所以缺乏成年人的自控力,一旦有机可乘,即使违法也会铤而走险,衣小湖心跳得咚咚响,现在她孤身一人,更何况他那么恨她……
想起那天他随手从口袋里拿出的安全套,危险!
意到心到,她忽然道:“水开了!”
飞快转身去粉色帘子后关电炉子,真实意图是借助帘子的遮挡取案板后面的剪刀。
然而还不等伸手,粉色帘子便刷地打开,在江上手中打了个过场后,缠绕到她的手腕上。
双手瞬间被缚,人被压在墙壁上,冰凉冰凉的。
江上的语气也冰凉冰凉的:“别给我耍花活。”
衣小湖受不了这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样子,挣扎道:“你放开我!”
“这只是个开始。”江上说着,长腿一伸,把凳子勾过来,按着衣小湖坐下。道:“今天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每句话在我这里都将成为呈堂证供,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衣小湖愣怔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想错了,是真的‘开会’,不是别的。
江上一只手牵着粉色帘子,只能单手取烟、单手甩打火机、单手点烟,但点着后他没抽,烟燃着,很像一炷香。
衣小湖莫名觉得,她一炷香的时间不招供,就想想怎么死吧。
刚松下了的一口气,又紧张起来,她与江上的信息并不对称,怕说多错多,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
半晌,江上终于抽了一口烟,然后浪费地掐灭,扔掉:“没话想说?贵人多忘事是吗?那我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沓A4打印纸,有的是打印的网络新闻,有的是手写内容,他拣出第一张,悬在衣小湖面前: “念!”
衣小湖眼眶通红:“你绑着我,我怎么念?”
绑的是手又不是嘴!
江上:“那你是想听我念?”他放大了音量,也没看纸,眼睛依然盯着衣小湖:“警情通报!”
巨大的声量在小屋里震荡,听得衣小湖胆战心惊:“我念!”
“警情通报:2015年1月31日,忻市治安大队接到报警称:辖区东关某旅馆有人从事卖淫嫖娼活动,民警随即展开工作,对该地点进行突击检查,当场抓获涉嫌卖淫嫖娼的2名违法人员聂某某、江某。经审讯,聂某某对卖淫违法事实供认不讳,但江某拒不承认嫖娼,目前,案件仍在进一步侦办中。”
随着衣小湖颤抖着念出来,那桩往事被开肠破肚地剖开。
江上却十分平静:“需要我再给你介绍一下吗?江某,也就是本人,嫖娼;聂某某,你的同伙,卖淫。”
衣小湖摇头:“不是同伙……。”
江上弯腰,欺身向下,几乎耳语道:“我说了,你想好了再说话。我一个嫖娼的——江某,听到不想听的话,可不敢保证做出什么事情来。”
衣小湖红着眼眶,一副柔弱的模样,语气却是坚定的:“江上,别这样说自己,你不是那样的人。”
江上冷笑:“戴高帽、装可怜,老套的伎俩。”
他说着手指一松,第一张纸掉落,露出第二张密密麻麻的字。
衣小湖认出那是江上的字迹,但又明显凌乱一些,有的笔画把纸都穿透了,可见,写这篇字的时候,他有多么烦躁。
“没想好说什么,就接着念!”
衣小湖反正也没别的法子,索性也借此时机多掌握一些情况,于是念道::“时间1月31日下午四点,两名警察及本人——”
是江上按照记忆复盘的受审过程,她偷偷看了眼江上,对上江上冷冽的目光,连忙低下头继续念。
“警察问:你不承认嫖娼,那作为高三学生,你为什么去那种地方开房?我们从你的口袋搜出避孕套怎么解释?”
江上突然将纸撤下:“你来解释解释。”
衣小湖开不了口,开房是她提出的,避孕套是她给江上的,这她无法否认,但她是有苦衷的,可苦衷之所以为苦衷,便是因为无法言说啊。
可江上就是与她僵持,大有一种听不到答案就盯她到地老天荒的架势,衣小湖只好小声说:“是我。”
江上满意了,再次把纸拿出来:“读下一个问题。”
衣小湖扫了一眼上一题的答案,江上说的是:高三学习压力大,周末家人聒噪,所以就到外面开房找清静,至于那枚避孕套,是出于好奇买来看看的。
衣小湖一直都知道,江上为了保护她的名声,在警察面前一力承担了所有,而真的见到这份口供,她有些恍然,好像他仍然是过去的江上……
可他为什么始终不提那个东西呢?那不比嫖娼更严重吗?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不念了,是想起要说什么了吗?”
她回神,连忙继续念道:“警员:以你的家境,大可以到四星五星酒店躲清静,为什么去东关那种地方?”
“为什么?”江上抽走纸,让她答。
第 6 章 / 共 60 章 本章字数:2392